严初九见崔素珠冲进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如纸,手里紧紧攥着卫星电话,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那抖法,比那晚伺候喝醉的严初九还厉害。
“别慌!”严初九忙上前扶住她,“发生了什么事,慢点儿说!”
“我妹妹……”崔素珠眼眶泛红,泪水在里面不停打转,“我妹妹的飞机出事了!”
严初九皱眉,“怎么回事?”
“刚刚……刚刚寒国那边打来电话,”崔素珠的情绪激动,声音也结巴得厉害,“家,家里的私人飞机在飞来的路上遇上了强对流天气,雷,雷达信号消失了,现在……现在素妍已经失联了!”
房间里死一般静了两秒。
严初九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崔素珠,“先别慌!失联不等于出事,说不定是迫降了。出事的地点在哪片海域?什么时间消失的?”
崔素珠一边哭,一边把飞机最后消失的大致经纬度说了出来。
严初九忙摊开海滩查看,发现失联的地点离月牙屿一百多海里!
那片海域在地图上只是一小块蓝色,但严初九知道,在现实中,那是一整片望不到边的绝望。
“欧巴,你救救我妹妹好吗?”崔素珠见严初九只是沉默的查看海图,情绪崩溃又无计可施的她,直接跪了下去,“欧巴,我求你了!救救她好吗?”
严初九听到“卟嗵”一声响,抬头发现崔素珠已经跪在跟前,顿时被吓了一大跳,“素珠,你这是干嘛,快起来!”
崔素珠没有起来,仍然哭着哀求,“欧巴,求你救救我妹妹啊!”
“救,我当然救,那是你妹妹,假假也算我的小姨子,我怎么可能不救?”
严初九强硬的把她从地上拽起来,然后向旁边还看戏似的黄湘儿使了个眼色。
黄湘儿回过神来,忙上前将崔素珠拉到一旁,轻声安抚。
严初九查看完海图,确定了航线以及那片海域最近的气象,立即开始着手搜索营救。
“爷爷,你的冠顶号给我用一下!”
许世冠知道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而且救人如救火,立即点头,“行,我的船和人随便你用。”
严初九这就看向安欣,“安欣,冠顶号的雷达好,速度快,你带敏儿姐和结衣,以及爷爷的保镖,往东南方向搜索。”
“好!”
安欣应了声,这就带着人下去码头。
“花姐!麻烦你带阿平阿安他们开渔船,走西北边那条线!”
“行!”花姐也干脆答应,“我这就去。”
“叔!”严初九冲周海陆喊,“麻烦你联系附近海域所有相熟的渔船,谁帮着找人,我严初九按船发钱,一天十万,找到人的,我单独再奖一千万!”
周海陆忙去拿卫星电话,“好,我这就去联系!”
几分钟后,月牙屿的码头乱成了一锅沸水。
探照灯全开,马达轰鸣。
海神号第一个冲出湾口,严初九亲自掌舵,带着崔素珠和小芯。
黄湘儿不肯留守在月牙屿,在海神号将要离岸的时候,跳上了船,落到甲板上还差点摔了一跤,但她一声没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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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一百多海里外的一座无人荒岛上。
篝火噼啪作响,上面烤着一条十几斤的大鱼。
那鱼烤得滋滋冒油,香气被海风一卷,飘出老远,像是这座荒岛上唯一还在宣告“此地有人”的信号。
张科南靠着一棵歪脖子椰树坐着,一条腿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被海蛇咬过的地方,好了又烂,烂了又好,像老天爷专门给他留的记号。
颂猜坐在篝火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把弯刀,刀锋在火光里明明灭灭。
他的目光,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落在张科南的后颈上。
后颈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只要一刀下去,必定当场毙命!
这个人,已经没什么用了。
货没了,船没了,人也死得七七八八!
自己在他身上该捞的钱,也已经捞得差不多了。
留着他,还得管他吃喝,万一让他回去重整旗鼓,说不定哪天就会带着人马,找自己报坑这一笔的仇。
为了以绝后患,不如现在就把他给结果了!
颂猜的逻辑很朴素:一条狗如果不能再帮你叼兔子,又可能会咬你,那就趁它牙还没重新长出来之前,先把它炖了。
颂猜这样想着,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颂猜。”正在这个节骨眼上,张科南忽然开口,眼睛在火光里眯着,“你这两天,话越来越少了。”
“被姓严的搞得这么狼狈,像条丧家之犬似的,我哪还有心情说话?”颂猜说着又笑了笑,“在海上混,话多的人死得早。张老板不是一向也知道这个道理?”
张科南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颂猜,你是不是想杀我?”
篝火烧得噼啪一响。
颂猜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把弯刀横到了膝盖上。
“杀了我,你能得到什么?”张科南自顾自慢悠悠地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杀了我,什么也得不到,只会得到我张家的仇恨!”
颂猜没有吭声,只是握着刀的手开始用力。
“颂猜,别激动!”张科南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我知道你是聪明人,也是个讲义气的人,王梁的事,让你对我有怨念,但一码归一码。聪明人从不做亏本买卖。我还有钱,我既然有钱,那我们就还可以合作!”
“合作?”
“没错,你那些船和人马,在那个姓严的眼里不够看,我知道你在海上路子广,你帮我联系更好的舰队,更专业的队伍,我们重新杀回鬼尖礁!”
“张科南,你到现在还不死心?”
颂猜的错愕不是假的,他以为张科南被打成这样,心里的火该灭了!
结果揭开锅盖一看,人家心里那团火不但没灭,还添了新柴。
张科南神色沉了下来,“除非我死了,否则这个仇,我一定要报。属于我的东西,我也必须拿回来!”
颂猜强迫自己收起杀心,“你还有多少钱?”
张科南咧嘴一笑,“很多,多到你无法想象!”
颂猜沉默了。
他确实有一条路子。
一支挂着远洋渔业公司招牌的雇佣兵舰队,十二艘武装船,四百多号真刀真枪杀过人的退役兵!
专接海上黑活,从护航到灭口,明码标价,比他这种小打小闹的海盗专业多了。
“我确实能联系到人马!”颂猜缓缓开口,“但规矩你懂,先付钱。”
“多少?”
“九千万,美刀。”颂猜竖起一个勾起来的手指,然后又比了个六的手势,“但还是老规矩,你要先付八成。”
“又要先付八成?”张科南差点跳起来,“颂猜,你抢钱啊!上次你拿了我八千万,什么事都没办成……”
“张老板,事虽然没办成,但我也损失惨重,船没了,人也几乎全军覆没!”张科南指着周边剩下的二十来人,“你看,我带出来的兄弟,就剩这几个了!”
你以为我又剩多少?
张科南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六七个手下,差点就想反喷。
不过落到现在这步田地,再去争执明显没有意义。
半晌,张科南咬了咬牙,“两成,我现在最多付你两成,事成之后付剩下的八成。你要是不同意,那就一拍两散!”
颂猜盯着他,眼中隐现杀机,“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张科南霍地站起来,身边的几人也同时跳起来,“那你来呀!”
双方剑拔弩张,马上就要干起来。
颂猜神色阴沉反复,最终却是一笑,“行,两成就两成!我联系的舰队到了,你必须付剩下的八成,那钱可不是给我的,人家要收了钱才肯给你出力办事!”
张科南想了想点头,“没问题。”
颂猜这就拿了卫星电话给他。
张科南拨通自己的财务号码,让其转账一千八百万到颂猜的账记。
颂猜当着张科南的面联系了雇佣兵舰队,约定了会合坐标!
之后,两个各怀鬼胎的男人,各领自己只剩一点的残兵败将,窝在这座荒岛上等待。
两天后的黄昏,天边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声。
是金属撕裂天空的声音。
一架双引擎私人飞机拖着黑烟,从云层里斜斜地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