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清离开庄园,严初九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是一个卫星电话的号码,“喂!”
“臭小子!”电话一接通,那头立即传来许世冠劈头盖脸的质问声,“你把我们一班老头都扔在这儿,自己先跑了?”
严初九暗叫糟糕,自己走得太匆忙,竟然忘了跟许世冠说一声。
“呃……爷爷,不好意思,我临时有事,所以先回来了!不过我很快就回去的!”
许世冠追问,“有多快?”
严初九当然是希望越快越好,沉船上还有成吨成吨的瓷器在等着他。
所谓夜长梦多,太晚回去怕又会出什么幺蛾子,只是小芯这事又相当棘手。
他想了想说,“估摸着得三四五六天吧!”
许世冠不解,“你到底回去干嘛?”
严初九想了想,把半路遇见海盗袭击,海神号轻度受损的事情说了一遍,至于沉船捞宝则只字不提。
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秘密这种东西,就像除了他孙女之外,自己还有别的女朋友,当然标点符号也不能提。
许世冠听完后沉吟一下,“既然这样,那我们也返航吧!”
“你们不钓鱼了?”
说起钓鱼,许世冠就来气了,“一直都空军,钓鬼钓马,不钓了!”
老年人钓鱼有三宝:耐心、运气、不生气。但连续空军七天后,许世冠等人已经三大皆空了!
严初九差点不厚道的笑起来,想到小芯,又生生忍住,“爷爷,我问你个事,你有没有办法帮一个逃难的人搞定我们这边的身份?”
“你是说那个小芯?”
严初九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花姐跟你说了?”
“哼,我只是老了,又不是瞎了。花姐不说我也知道,那小丫头看见我们畏畏缩缩的,又语言不通,我法眼一开就知道她什么来历。”
“那爷爷你有办法吗?”
“有!”许世冠说得很肯定,但拒绝得也很干脆,“但很麻烦,我不想惹麻烦,更不想欠别人人情!”
严初九明白了,纵然是许世冠要办小芯这事,也得求别人帮忙,而到了他那个段位,人情明显比钱更贵。
“好吧,我再想想别的办法,爷爷你们返航注意安全。”
……
小芯无心闲逛,只是在庄园大概转了一圈便回到平房。
不在严初九身边,她很没安全感!
看见独坐在那里揉着太阳穴的严初九,她先是给续了一杯茶,然后才掏手机打字问,“少爷,小姨是不是不同意我留下来?”
严初九摇头,“小姨没这样说,她还让我管了你,就一定要管到底!”
小芯微松一口气,然后就明白了他在头痛什么,显然是因为自己的身份。
好半天,她终于又打出一行字,“少爷,你不要太烦恼,实在不行,你就把我送回我那边去吧!”
严初九苦笑,把她送回那边去,那岂不是送她去死?
“小芯,你别急,先让我想想!”
小芯点了点头,这就走上前,帮严初九轻揉着脑门,显然不希望他因自己的事情而产生那么大的压力。
严初九想了想,发现自己认识的人之中,有可能解决这件事的,恐怕只有那个副所长陈立筠了。
这就掏出手机,给她打了过去。
“陈警官,早上好!”
“初九?”陈立筠接到他的电话很是意外,“你不是出海了吗?现在返航了?”
严初九好奇,“陈警官,你怎么知道我出海了?”
“前两天我下东湾村,去了一趟你家,你家人说你出海了!”
这下,轮到严初九好奇了,“你到家里找我有事?”
“也没别的事,就是……”陈立筠犹豫一下,终于还是坦言相告,“我们准备把严芬英放了!”
“放了?”严初九听得差点没跳起来,“为什么,投毒案的幕后主使不是她吗?”
“刚开始我们审问黄仁志的时候,他确实说受严芬英指使,可后面他就翻供了,大包大揽,说所有事都是他一个人干的,与别人无关,严芬英也死不承认。没有证据,上头要求放人!”
陈立筠说到最后,语气明显透着一种无力感。
严初九暗叹,这个严芬英真是打不死,煮不烂,生命力胜过小强啊!
“初九,你打给我是问这个事,还是有别的事?”
“确实有件事想请陈警官帮忙!”严初九看了眼身旁的小芯,“我那个……在海上救了个人!”
“哦?”陈立筠来了兴趣,“这是见义勇为的好事啊!我正愁着最近的宣传栏没有拿得出手的正能量事迹呢!”
“陈警官你听我把话说完,我救的这个女孩是洪沙瓦底那边的人,她的家乡已经回不去了,我想给她在我们这边弄个身份,让她永久留下来。”
“初九,你这就为难我了,这事我办不了啊!”
严初九看了眼蹲在脚下的招妹,开出条件,“我让我的狗去你那打免费打一个月工,可以办吗?”
陈立筠苦笑连连,“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不是我刁难你,这事超出了我的职权,属于出入境那边管的。”
“这……”严初九叹了口气,“好吧!”
陈立筠见他要挂电话,忙喊住,“等一下等一下。”
严初九心里涌起一丝希望,“陈警官你有办法?”
“我没办法,但这事涉及到老外,可大可小,你最好现在带把人带过来,在我这边报备。”
严初九愕然,“非去不可吗?”
“对!”陈立筠的语气非常严肃,“你不来,我就要上门去请你了!”
严初九苦笑,这女人比自己脱裤子还还快,“好吧,那我明天……”
“不能明天,现在就来,我在所里等你!”
陈立筠说着也不等他回答,直接挂了电话,显然不是跟他商量。
严初九无奈,只能带小芯出门。
小芯坐上那高大的猛禽,发现方向盘是真皮的,中控屏比她脸还大,座椅宽得能盘腿,很是新奇,这儿摸摸,那儿看看。
在她那里,只有村长有一辆皮卡,那车她坐过,除了喇叭不响,全车都响,跟严初九这辆根本没法比。
贫穷限制的不只是想象力,还有对“舒服”的定义。
小芯以前觉得村长的破皮卡已经算有面子了,现在才知道,面子还可以带座椅加热。
出了庄园,严初九打了手方向盘,猛禽拐了个弯就驶上通往镇上的道路。
小芯立即就被眼前平坦笔直的水泥路惊住了!
在她的家乡,通往村外的路全是泥土的,晴天扬尘,雨天泥泞,连摩托车都走得很费劲,更别说汽车了。
要是遇上暴雨天气,路还会被水淹没,有时候一断就是半个月。
车子驶过一段田野,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
小芯透过车窗看出去,田野平整开阔,田埂笔直,每隔一段就能看到水泥砌成的灌溉渠!
渠水清亮,正沿着沟渠缓缓流淌。
她愣愣地看了很久,在她的家乡,灌溉要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不给面子就只能靠人力。
车子继续往前开,前面出现了房子,整齐又洋气的楼房。
瓷砖外墙,顶上琉璃瓦,门前很多都停着轿车,有些院子里还种着好看的花草。
严初九见她出神的看着周围的风景,忍不住问,“小芯,是不是觉得跟你那边很不一样?”
小芯点了点头,然后低头打字:“我们那边,没有这样的路,也没有这样房子,更没有这么多车子,少爷,我感觉我到了一个新世界!”
严初九失笑,“这才哪到哪,这里只是农村,市区才是真的繁华呢!”
一路疾行,很快到了镇上。
热闹的街道,穿梭的汽车,林立的高楼……一切都让小芯目不转睛。
只是当严初九把车停在派出所外的时候,小芯的眼中就露出恐惧之色,双手攥紧连衣裙!
她在家乡见过太多穿着制服的人带来的不是帮助,是搜刮。
那种恐惧不需要翻译,已经深深刻在了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