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满达对唐瑞林已经有了些许的心理阴影,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委屈,哪有副市长被市长打的,就还是破罐子破摔的语气:“唐市长,您高看我了。我怎么敢对您有意见?您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人,您的大巴掌,是说打就打。我还是少说几句,省得再挨您的大嘴巴子。
唐瑞林看到的出来易满达还是有情绪的,他不生气,反倒笑了一声:哎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满达同志,你就不说说,我唐瑞林对你怎么样?在整个东原,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是谁伸出了援手?可你干的事,对得起我吗?你是录我的音啊!”
唐瑞林很自嘲地笑了笑,目光却不经意地瞥向窗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半晌,他转回头来,语气缓了缓:“满达,
不过我唐瑞林怕什么?我做事坦坦荡荡,一不贪污,二没受贿。你录了我的音,笑话,又能如何?满达同志,我告诉你,我是省委委员,东原市委副书记、市长。凭几盘录音带,凭过年收点红包,凭和女同志有那么点绯闻,就想把我扳倒?笑话!幼稚!别说这些,他们谁也抓不到证据。就是有证据,又能如何?我对建设和改革是有过功的。谁敢抓我?谁能抓我?包括你的叔丈人,应该也跟你通过电话了吧?电话里怎么跟你说的?”易满达颇为无奈地低下头,很是无力的说:让我和你尽快商量好,怎么应对。
唐瑞林带着过来人的通透说:任何事啊,都有一个商量解决的办法,我都觉得,这些事谈不上什么斗争。我干任何事之前,都是考虑过后果的,都是早就看透了几步远,不会有任何蛛丝马迹。而且我再说一句,我唐瑞林是个清官。我干的这些事,别的领导干部也会干。拿这个对付我,我不服气。满达同志,你现在在东原,是孤立无援。你想想,你要是夹着尾巴回省城,黎泰平书记脸上有光吗?
唐瑞林分析了一番局势,黎泰平举荐的唐瑞林,唐瑞林麻烦缠身,黎泰平也是脸上无光。
易满达挨了一巴掌的气,也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他直接翘起二郎腿,荡着一只大脚颇为放纵地看着唐瑞林:唐市长,您说吧,需要我怎么配合?
你的叔丈人黎泰平书记已经说了,他那边会和于伟正那边拉扯几句,推迟一下时间,主要是给你争取时间,让我们两个达成一致。 唐瑞林往椅背上一靠扬起手比划了两下,我觉得,五大工程这个事,他们拿这个做文章,太幼稚了。这个工程,我一分钱都没有收过。我打招呼给原南建筑公司的目的是什么?那是为了平衡原南、原北几个县的建筑力量。发展不能一家独大,发展的结果要人人共享。凭什么市里的重点工程,只能给原北的几个县,原南几个县连汤都喝不上?这对原南的县公平吗?这是我最终的目的。包括他们搞我什么修祖坟,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修祖坟我是给了钱的,而且是有借条的。
说着,唐瑞林拉开抽屉,从里取出一张纸。纸上就是王镇江的亲笔签字,上面写着收条。
易满达早就听说过这个事,接过收条一看,唐瑞林所言不虚。
你这个叔丈人,心是好的,考虑得很成熟。
唐瑞林说,但是他也多虑了。我能走到这一步,靠的就是小心谨慎。所以把你叫过来,是让你放宽心,我老唐不会倒下去!
两人在办公室里,对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内容,基本上把大致的细节都商量好了。 易满达确实也从叔丈人黎泰平的口中,得到了一个准确的消息:只要唐瑞林没往兜里揣工程款的返点,拿五大工程说事,屎盆子暂时还扣不到他头上。
下午,周宁海从省城回来了。
他和黎泰平谈得,并没有想象中的好。 黎泰平书记同意对易满达同志展开问话,但否决了对许红梅同志展开问话的建议。至于否决的理由,也很简单:既然有收条,就按收条办。怎么可能没拿钱,就写收条呢?
周宁海回到办公室,愈发觉得,这个许红梅能量也太大了。黎泰平竟然宁愿放弃自己的侄女婿,也要保许红梅。
他坐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把组织部部长白鸽叫到了办公室, 问起了许红梅调动的事。
白鸽过了个年,有些工作记模糊了。
她思索了片刻,才说:周书记,这个事还没有报。因为过年耽误了。年后省委组织部那边工作很忙,年前的会没赶上,只有等年后的会。
周宁海直接说:把这个同志的调动,暂停了。她就还是东原市的干部。让她所在单位给她打电话,通知她马上回东原配合调查。
周书记,暂停?她看着周宁海的背影,许红梅这个同志调到省纪委,对咱们东原来讲,也不算坏事嘛。东原相当于又走出去一个正处级干部。
这话,是站在组织部长的本分上说的。
一个地方出不出干部,在官场上是有讲究的。
市委书记往外推荐干部,推荐得动,说明这个书记在上级面前说得上话,也说明本地干部能得到组织重用。
周宁海去年不遗余力往省里推人,白鸽是看在眼里的。她原以为,这次不过是又添一笔,没想到周宁海反倒把许红梅的调动给按住了。
周宁海拿起窗台上的剪刀,修剪着窗台上的盆栽。
他一天时间从省城来回跑了是人困马乏。他丢下剪刀叉着腰,在窗台边上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说:许红梅这个同志,涉及到市里的一些案子。这次组织上要调查的时候,省纪委那边不愿放人。这次,先暂停她的调动。她就是咱们东原市管干部。既然是咱们东原市管干部,那就要听市委的安排。让她先回来,配合把情况说清楚。然后,再说下一步的。
白鸽听得云里雾里。
他不比其他的几位常委,是属于班子里非常单纯的一个干部,干工作向来只注重工作本身,本职工作之外的事情很少具体过问插手。
周宁海也没有多解释,只吩咐道:先把这个干部使用的事暂停了。然后,要通知到这个同志。
白鸽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把门带上。
回到组织部,她安排人给许红梅打电话。一连套的程序,文件怎么发、电话怎么打、由谁打,都是有讲究的,马虎不得。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许红梅正在省纪委的办公室里。
省纪委办公厅机要处,副处长办公室。年前,她借调到省纪委,档案、编制都还在东原;年后,省纪委正式给东原市委组织部来了函件,要把她正式调过来。这件事在市里已经不算秘密,周宁海书记也在调动文件上签了字,只等市委常委会研究,就可以正式办理调动了。
节前她本来以为,这事就要办成了。怎么节后一上班,反倒没了音信?
电话那头,市委组织部同志的口气客客气气,话却说得明白:调动暂停了,请她回东原,配合组织把一些情况说清楚。
许红梅握着听筒,脸上那点笑慢慢收了。
她忍了忍,到底没忍住,抱怨了几句:这算怎么回事?年前年后说法都不一样,我这边编制都准备办了……
对方只是听着,不接话。
挂上电话,许红梅想了想,给唐瑞林拨了个电话。
没人接。
她拨了第二遍,还是没人接。
唐瑞林此刻不在办公室。
唐瑞林对自己的那点调查,他早就嗅到了风向。可几天过去,反贪局那边查了这些日子,到底没查出什么来,像是一脚踩进了烂泥塘,有劲使不上。他看得出来,调查是陷入困局了。
上头没有动作,下头自然就松了。
2月12日,他上午到定丰县,考察县里的工业园区项目;下午又赶到东洪县,考察东洪的石油园区。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谈笑风生。随行的干部看不出他有半点要被调查的样子,很是从容。
市里的报纸第二天出了大篇幅,刊登市长考察的消息,配了照片,占了小半个版面。这消息发得正是时候,街面上那些市长有被查之嫌的传言,被这一通报道压下去不少。
2月13日上午,重案支队二大队大队长马波,专程到我的办公室来。
关于马波的事,我和孙茂安政委已经商量定了:把他调出一线行动岗位,到法制科当普通干部。
孙茂安在这个事上态度很坚决:一支纪律部队,绝对不能出现出卖同志的事。
马波进来的时候,人有些拘谨。他出院不久,气色倒还过得去,只是一进门,两只手就没地方放,在裤缝上搓了两把,才在座位上坐下。
如果不是在前期抓人的时候受伤立功,
换做哪个领导,部下出了出卖兄弟的事,都没法原谅。孙茂安政委已经跟他谈过大致的安排了。他今天来,主要是表个态。
李局长,马波开口带着三分悔意,向赖传鹏同志泄露郝红霞的暗查材料,是我的问题。这一点,对于组织的处理决定,我全盘接受,也认真反思。到了法制科,我一定沉下心来配合工作。请组织上放心。
听着马波的一番表态之后,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批评的话。他负伤立功在先,组织上的处理是权衡过的。
我看着他道:马波啊,这个事,换做谁是领导,都要处理你,不过你对工作不要气馁,咱们有机会再立新功。法制科那边工作也不少,现在国家也越来越重视法治建设,你去了以后,把业务抓起来,一样是为队伍出力。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马波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又说:李局长,到现在为止,我都觉得,赖传鹏县长他呀,是个好领导。组织上对他,还是很残忍了些。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会有这么个认识?赖传鹏的犯罪事实,可是很清楚的。
马波抬起头,眼神很认真:李局长,这个事,我觉得组织上对他的处理太重了。我们定丰县人都知道,徐家是定丰的第一大家族,在定丰县作威作福惯了。像我们这些普通群众,都是被他们徐家打压的。没有赖传鹏县长和他们斗智斗勇,定丰县现在新来的县委书记,不可能这么快打开工作局面。李局长,我个人就是徐家最直接的受害者。他们当初千方百计地打击我、排挤我。要不是李尚武局长,要不是您,我个人不可能有机会到市局来工作。我认为,他是斗争的牺牲品。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包括到现在,赖传鹏县长都没有说我的问题,都没有把我牵扯进来。这样,市局才有可能给我留下一个饭碗啊。
我知道,马波说的是实情。
可他这个认识,到底还是狭隘了。他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考虑问题,没有站在国家利益上想。
我清楚赖传鹏对马波个人还是非常照顾,赖传鹏母亲去世,马波是从医院跑出去到现场去帮忙处理后事的。这份私人情义,马波记在心里,也是人之常情
这个事呢,咱们之间不深究了,也不敞开讨论这些问题。但是,赖传鹏个人也是有一些问题的。并不是每一个要和黑恶势力做斗争、要和地方家族豪强做斗争的人,都非得违法才行。他自己只要干干净净,谁能拿他怎么样?
马波听着,闷闷的抽了口烟。
你对他有报恩的想法。我看着他说,他解决了你爱人的工作,这一点,包括我也很认可他。起码,他还是个办事的领导。前几天,我和你们定丰县委书记邹新民,过年的时候聚了一次。邹新民同志对赖传鹏同志在业务工作上的能力,也是很认可的。所以,你们定丰县也没有再折腾什么新口号、新措施,就是踏踏实实地搞化工,搞他之前制定的木材加工,还有这些商贸产业。
这话说出去,马波脸上的神色松动了一些。
两人谈到这里,倒有些敞开心扉的意思了。彼此之间,都没有把对方当成领导或者下属。
也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了敲。
重案二大队现在的负责人赵磊推门进来,看见我和马波在说话,脚步一收,就要退出去。
我朝他招了招手:进来,进来说话。
赵磊走进来,喊了一声李局长,接着又朝马波点了点头。
李局,他站定,我来汇报一下案子的事。
马波一听这话,抬起屁股就要走。
我知道马波这个人。他是正儿八经接受过科班训练的公安院校大学生,也是刑侦专家沈栋的学生。上次破获杨伯涛被杀案,确定嫌疑人王德福,就是他的功劳。这样的一个人,案子上的事,正是他的本行。
我把马波招呼留下来,对着他说:马波同志,一起听一听。你呀,还是咱们市公安局的专家。你的意见,市公安局还是要认真听取的。
马波很憨厚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赵磊倒是心直口快,一双大手在马波肩膀上重重一拍:马队,这个案子本身,就是二大队在办。你又是咱们二大队的开队元老,你来给参谋参谋。
话说到这个份上,马波自然不好再走了。他抬起的屁股,又慢慢坐了下来。
我示意赵磊汇报情况。
赵磊看着我们两人,说:李局,现在情况是这样的。在稽征处郑德宝处长家门口抓的那一胖一瘦两个嫌疑人,嘴很硬,口径也很一致。两个人说,就是想泄私愤,觉得郑德宝收养路费收得太多了,又不讲情面,所以他们就想着打抱不平。我们问了他们,口径一致。先前他们还自称是搞运输的小老板,让稽征处查了,罚了款,才来泄愤。我们一查,这两个人,连他娘的车都没有。可他们咬死不承认,就是不改口。
连车都没有,却要为养车的人出头。我接了一句,这显然不正常。
当领导的就是先听大家的意见之后再开口,是我这些年养成的习惯。众人的意见听全了,综合出来的判断,才最有权威。
我朝着马波指了指:马波同志,你是专家。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马波手里拿着赵磊他们的审讯材料,神情很专注,翻了一页又一页。他把材料大致全部翻看完,才谨慎地开口:李局长,这个事,我认为没那么简单。
赵磊在旁边接话:肯定没这么简单。李局长当时就有这个判断。当时我们都觉得,这就是两个泼漆的人,纯属调皮捣蛋。就是因为他们是觉得费用交得高,来找郑德宝那个家伙的麻烦。可现在关键问题是,找不到突破性的线索。他们的口径又很一致,而且对于判他们流氓罪,两人根本不害怕。
马波说:我看你们从这些人的随身物品里面,还找到了一个bb机。
赵磊点头,已经被作为个人物品保留了。
我建议查这个bb机。马波把材料放在膝盖上,一页一页点着说,bb机里面,说不定有些内容。我举个例子,咱们来大胆地推断一下。假如这两个人本身是没有货车的,那么收再多养路费,跟他们两个都没有关系。所以,他们没有必要三番两次到郑德宝的家门口去泼漆写字,还让他滚出东原。冒着风险干这种事,损人不利己,这个动机不成立。除非,是有人支持他们。
他停了一下,看着我们:既然是有人支持他们,那传呼就很关键。他们既然有传呼机,谁给他们通知的?谁给他们通风报信的?这个郑德宝换了新大门,他们立马就知道,这很关键。
赵磊一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哎呀,马队,你这个思路,我们之前没想到,完全没想到!
马波这一番话,倒真是给了我一条清晰的线索链条。是谁在安排他们?这个bb机,是不是指使他们的一个重要工具?有没有记录,都很关键。
赵磊当即说:李局,那这样,我马上去核实他的bb机,然后找传呼台,找他打的记录,看能不能找到打电话的这个人。
办案子,最怕的就是没有方向、没有目标。马波轻轻几句话,就把案子拨云见日,让人茅塞顿开,竟有了明确的线索。
赵磊和二大队的几个人分工协作,很快找到一个电话。这个电话,又锁定了一个人。
这个人打电话出来的,用的竟然是一部大哥大。
九十年代能有大哥大的人,除了一定级别的领导之外,那就是企业老板和发横财的人。通过电信局找人,并不复杂。赵磊带着二大队的兄弟,很快锁定了人员身份。
下午的时候,赵磊来到我的办公室,汇报了一天的战果。
战果很丰硕,已经锁定了一个叫老方的人。
赵磊略显兴奋的说,李局长,这个老方,我们查了一下,是个惯犯,偷鸡摸狗。现在呢,领着一帮人在货场里干装卸。凡是大点的货运部,都有他的人在负责装卸。但是这个人,溜门撬锁是干惯了的。我们的兄弟已经开始盯梢了,今天晚上,就打算行动,把这个人给抓了。
虽然已经身为市公安局局长,可我晚上没事的时候,还是想着和同志们一起办案,才能了解案件的发生和侦办过程。这也是一种自我学习和提升。
我看了眼手表,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这样,我安排说,晚上的行动,我也要参加。先观察一下,这个人在干什么,嫌疑大不大。不要贸然动手。
“啊?李局长,您又要也参加?”赵磊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没必要吧,抓几个小偷而已!”
有必要。我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外套,取了车钥匙,边穿边说,我就是要看看,是什么人在背后要和郑德宝对不去!走叫上政委去吃饭!”
孙茂安的办公室,就在我办公室隔壁,我和赵磊一起推开了政委的门,孙茂安桌面上摆了七七八八的药盒,手里一把药刚放进嘴里,正就着温水往下咽。看我进来,他含糊着问:“李局,有情况?”
我走过去看到桌子上那些药盒上印着“降压灵”“复方丹参片”“泌尿康”看着这些药盒,我开玩笑道:“怎么,枪出问题了?”
男人之间关系到了位,其实大家都挺开得起玩笑。孙茂安把药瓶往抽屉里一推,笑骂:“枪没问题,就是零件老化了,得保养。”
我哈哈一笑,就和孙茂安、赵磊和二大队的几个兄弟一起去门口不远的餐馆吃了晚饭。
饭桌上聊的,还是晚上的行动。赵磊把老方的情况又细说了一遍,八点钟天彻底黑下来之后,两辆面包车就来到一个叫广军货运部的地方。
这个地方位于城南南郊,占地不小,紧靠国道,广军货运部的牌子很醒目。晚上灯光照着,下面的广告布上还写着,可以提供住宿、餐饮、娱乐。
货运部很有规模,靠近国道的最外面是一排二层高的门面房,足足有二十多间颇为阔气,姐妹饭馆,枫林晚按摩,理发和汽车维修,还有几间亮着昏暗灯光的铺子,门虚掩着,看不清里面的人,倒是都是围绕着货运部吃饭住宿的生意。门脸房中间有个铁大门洞开,两辆面包车进了院子,院子很深,既然是货运部,就有大大小小的卡车,还有各式面包车。里面的场地不小,后面全部是仓库,足足有一二十亩。
赵磊和我同乘一辆面包车。
二大队另外几个兄弟,在门口守着。赵磊将窗户透了点缝,点着烟,坐在副驾驶上,抬手指着前面门面房的二楼一间亮灯的房子:李局长,我们的兄弟混进去了,人就在上面。刚才我趁着撒尿的功夫,上去看了一眼。上面有几桌麻将,还有赌色子的人。老方,三十多岁,人如其名,是个方脸,有一圈络腮胡子,左眼上方有一颗大痣。他们赌色子的人,还叫他黑点。
我心里暗道:这他娘的,倒还形象。
赵磊又介绍起货场之间的竞争来。
货场给运货的司机提供转货的场地。货场的门口,有几块大黑板,写着这货物的信息、价格、目的地,供过往的司机看信息做决定。在信息不发达的年代,这块黑板,就是信息渠道。货站一头挣信息费、渠道费,一头给货车提供装卸、中转,还有休息和餐饮一条龙。
我听大嫂说过不少,这里面利润不小,竞争也很大。平安县联合运输公司,就有货运部市场。
几个人在面包车里等着,收音机里传来了情歌夜话的节目,几个大男人窝在面包车里,听着一男一女主持人在电波里腻腻歪歪,倒也不觉得无聊,我抬头看着车窗外皎洁的月光,倒是有了当年在南疆和战友们一起打埋伏的感觉了。
只是那时候摸的是敌人的岗哨,今天守的是黑恶势力的赌窝。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楼上的门突然开了。
门开之后,灯光从里面倾泻出来,将货场眼前的一片照得黄黄的。看来时间晚了,打牌的人也一哄而散,其中不少是司机。
这时候,赵磊的对讲机里传出个声音:赵队,那个叫老方的人出来了,他手底下跟着两个人。
赵磊拿起对讲机,回了一句:收到。
随着二楼楼梯传来脚步声,七八个人簇拥着下了楼,其中三个钻进了我们前方不远的一辆面包车。紧接着,一人开车,一人上了副驾驶,一人上了二排。面包车一脚油门,就驶出了货运部,沿着城区的道路开始往前走。
晚上十一点钟的城南郊区,已经陷入了宁静。千家万户,都已经上床休息睡觉了。我们几个看着,都觉得这伙人这个点出去,办不成什么好事。
对讲机里,一直传着二大队两辆车交替跟踪的信息。夜晚的城区没什么车,这辆车的灯光就像黑暗中的灯塔一样,并不难跟踪。
大概十分钟过后,这辆车停在了一处货运部门口。
赵磊看了前方的招牌,皱着眉头,眯着眼睛说:平安联合货运部。
我推开了中间的玻璃往外看了看,正看见老方那辆面包车停在货运部门口,确实是平安县联合货运部。
前面面包车的车灯熄了,其中一个人下了车,走到门口,东张西望了一番,然后举起手,在门卫室的窗户上敲了三下。节奏不急不缓,像是事先约好的暗号。门卫室里的灯亮了,一个人影探头看了一眼,两人言语了几句,面包车就径直开了进去。
赵磊扭头看向我请示道:“李局,咱们跟不跟!”
我盯着那扇洞开的大门,确认了守门的不是外人,正是我二叔的小儿子向涛,向涛现在已经拉上了窗帘。
向涛曾经热衷于拜师学艺,成了社会闲散人员,后来跟着大嫂干砂石场,再后来大嫂搞货运之后,向涛就跟着大嫂忙前跑后,现在也已经结了婚成了家,就是在货运部里工作,难道向涛和他们掺和在一起了?
赵磊又问了我一遍之后,我才反应过来缓缓开口:“跟上去,抓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