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的差距是对比出来的,邓立耀在城关镇也是一号人物,在镇长陆东坡的面前都十分从容,普通群众见上自己一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但是现在自己在县委副书记马定凯的跟前,确实有些紧张了。
这个时候才体会到,什么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邓立耀心里暗道:“这兴许是自己有求于人吧”
邓立耀感觉到后背在微微出汗,但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目光平视着马定凯,脸上的笑容满是恭敬。
马定凯坐在对面单人沙发里,指间夹着支烟,烟雾慢悠悠往上飘:“立耀同志,在城关派出所干不少年了吧?你觉得公安机关的教训还不够吗?”
邓立耀道:“书记,我们城关镇是认真落实上级的指示,从来不敢这么干。”
“基层派出所特别是你们城关所位于中心镇,活儿累,事儿杂,但现在城关镇整体的治安形势,县委政府还是满级的,你能把城关镇治安管得井井有条,看得出你是个能干事、会干事的人。”
邓立耀连忙欠了欠身,语气诚恳:“马书记您过奖了,都是组织培养,所里弟兄们一起使劲,我就是尽了本分。”
“干工作,态度和能力都重要啊,组织上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马定凯弹了弹烟灰,话锋一转切入正题,“你想往上走一步,争公安局副局长的位置,除了有人帮你说话,更重要的是,工作上要能过得去。”
马定凯看邓立耀有所拘谨,心里并不意外,一般群众想和县委副书记说句话,并不容易,但邓立耀的拘谨里藏着分寸与清醒。
他明白,权力是用来仰望的,台阶是靠攀附垒成。
他目光沉静:“立耀同志啊,想进步是好事嘛,你也在基层干了十几年,资历、实绩、口碑都有,但光有这些还不够——得让组织看到你关键时刻扛得起事。”马定凯将烟掐灭,目光如尺,“关键是领导心里有你,才会在关键时刻点你的名。”
邓立耀心跳快了些,似乎从来没有觉得副局长的位置如此近,又如此远——近在咫尺的任命文件仿佛已浮现在眼前,远却远在一道无声的考题:“怎么让领导心里有你!”
这个时候,邓立耀心里对许红梅又心生了羡慕,这个时候,漂亮女干部的优势就凸显出来来了。
邓立耀脸上依旧平静,眼神里却多了几分盼头:“谢谢马书记理解关心,我确实想在更重要的岗位上,为县里治安稳定多做些贡献,也盼着能得到组织认可培养。”
马定凯语气严肃了几分,“今天找你,就是说这件事啊,你给我详细谈一谈吧,马广才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邓立耀知道这事绕不开,也是自己表态度的关键时候。他没丝毫隐瞒,语气沉稳地回道:“马书记,这事我确实知道些。魏剑没亲自下手,但把马广才关进去后,特意挑了号子里几个常年混社会的老油子盯着,名义上是让他们给马广才‘讲讲规矩、教教道理’,实则就是借他们的手动手脚搞人。”
马定凯眉头微蹙,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借刀杀人,还披着‘教育改造’的皮?再谈具体一些!”
邓立耀一本正经的道:“其实,我说很不赞成这样搞的,完全不把人当人啊!
魏剑自己带着治安大队的人,不分白天黑夜突击审讯,车轮战熬他,不让合眼。马广才本身我看没没有受过什么过这种折腾,据说是已经尿了血,人在审讯椅上直哆嗦。但最狠的不是这些。是精神上……,唉,马书记啊,我给您汇报,任何人,都经不住这么折腾,没有人,没有人能抗住,之前跳井死了的那三口子,钱不都交了回来。”
马定凯听着自己本家叔叔马广才像个牲口一样被拖进审讯室、被摁在铁椅上……马定凯脸色阴沉。片刻之后道:“交代了多少问题?”
“应该是已经交代了不少问题,您知道的,广才给棉纺厂运棉花的时候,那个店棉花丢失的数量不小,具体数额还在核对。”
邓立耀故意把马广才偷棉花的事淡化了。
马定凯听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眉头皱起来:“你们公安局孟伟江局长,知道魏剑这么干吗?”
邓立耀对孟伟江本身就极为不满,知道这是一个就会,声音低而稳,没丝毫含糊:“马书记,这事提起来我都觉得孟局实在是有些急功近利了。事实上,魏剑这么做,就是孟局长授意的。县里现在严查棉纺厂棉花被盗的事,李书记给了公安局限期破案的压力,孟局为了尽快出结果向上级交差,就默许魏剑用这种不规矩的手段撬马广才的嘴……,有几次都是孟局长带队去的。”
马定凯没说话,办公室里的气氛更沉了。他夹烟的手指微微用力,烟卷被捏得变了形。
县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马广才是他本家叔。他是曹河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在县里也算有头有脸的领导,孟伟江倒好,明知道这层关系,还敢默许魏剑这么折腾人,这是压根没把他马定凯放在眼里,一点面子都不给。在眼里,更没把党纪国法规矩放在心上。
一股火气在马定凯心里蹿,他压了压没发作。他清楚,现在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反倒在孟伟江面前显得自己沉不住气。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目光看向邓立耀,等着他往下说。
邓立耀把知道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自然包括魏剑为了立功、想借这个案子铺路竞争副局长的心思,都讲得明明白白。
马定凯听着,心里对邓立耀的认可度又高了几分。不管邓立耀目的是什么,能把这些事和盘托出,这份向自己靠拢的姿态是实打实的。
他现在在曹河的处境,看似风光,实则暗流涌动,尤其是公安系统,没个真正信得过、能使唤的人。孟伟江圆滑世故,谁都不想得罪,遇事只会和稀泥,根本靠不住,甚至已经有了倒向县委的那个意思。
邓立耀敢说真话、肯站队,正是他需要的人。
“立耀同志,你能如实反映这些情况,说明你是个有原则、有立场的干部。你政治立场坚定、头脑清醒,组织上是信得过的。”
这些话让邓立耀心头一热,颇为受用。似乎是觉得,之前县里都传人家马书记是小白脸,小白脸不假,但是小白脸也多了,也没见是个小白脸就被提拔使用了。”
马定凯语气缓和了些,推心置腹的道:“现在公安局确实空出两个副局长位置,这个情况你该清楚,但竞争激烈程度,恐怕比你想的还大啊。”
他看着邓立耀,直言不讳:“一个名额,魏剑有孟伟江力推,孟局在公安局马上要转正了,他给魏剑说话,这名额相当于内定给他了。另一个名额嘛,县里公安局几十名中层干部,各个派出所所长、局里各大队大队长、站长都盯着,个个都有门路后台,谁都想争。说实话,你的竞争压力不小。”
邓立耀点点头,脸上露了些凝重:“马书记,我知道竞争激烈,也清楚自己的短板,但我有信心有决心,只要组织给机会,我一定把工作干好,不辜负组织信任。”
“信心决心要有,但光有这些不够。马定凯微微点头,指尖轻叩桌面三下,像敲在邓立耀心上:“光有决心不够啊,谁没有想担任大领导的决心。但是现在这么激烈的竞争,就得有手段。魏剑为了破案,默许对马广才刑讯逼供,这就是魏剑的手段。”
说到了这里,马定凯将桌子上的烟盒推过去,烟盒正面朝上,印着“红塔山”三个红色大字。邓立耀伸手接过,目光落在“红塔山”上,想起不知道谁说的一句“虽有智慧,不如乘势。”他心念电转魏剑借案铺路,自己何尝不可借势破局?
“上级三令五申严禁刑讯逼供,维护执法公正,他这是顶风作案、知法犯法。作为一名公安干警,要有同这种歪风邪气作斗争的勇气啊。”
邓立耀心里早有这想法,只是没找到合适机会门路,现在马定凯点破,他立马表态:“马书记您放心,我坚决服从您的安排,您指哪我打哪,绝不含糊。魏剑这么做违反纪律,破坏公安系统形象,绝不能让这种人再进一步。”
自古以来,大家都会为自己的前途铺路,但铺路的方式千差万别——有人修桥补路,有人拆东墙补西墙。但无论采取哪种方式,都会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正义、规矩、组织原则。
“好啊,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马定凯满意点头,“现在关键是要有人把魏剑刑讯逼供的事反映到上面去。我建议你写三封信,一封给市委纪委,一封给市政法委,再一封给市检察院,内容保持一致,把魏剑怎么安排人体罚马广才、怎么搞疲劳战审讯的事写清楚写具体。注意,信上别署名,匿名寄出去,既能反映问题,也能保护自己。”
邓立耀目光凝重,其实与马定凯的想法不谋而合。
“只要市里收到信,肯定会派人下来调查。到时候调查组跟马广才见一面,看看他身上的伤,了解下情况,魏剑的问题就藏不住了,他这个副局长也就彻底没戏了。魏剑一倒,你竞争的路就平坦多了,到时候你进步的事,我在县里帮你说话,尽力促成。”
马定凯又嘱咐:“立耀同志,举报魏剑别有心理负担。咱们不是为了私人恩怨、争权夺利,是站在群众角度、法治角度考虑。刑讯逼供不仅违反纪律,更是践踏法律尊严嘛,这种事不制止,只会让群众对公安系统失去信任,影响党群干群关系,事关曹河县长治久安和法治建设。你这么做,是分内之事,是正义之举。”
邓立耀本就没什么心理包袱,官场中浮沉多年,早已看透所谓“心理负担”不过是弱者自我设限的借口。
“咱们作为党的干部,就得坚持原则、维护正义……。” 马定凯的话有高度有深度,既点明性质,也给邓立耀吃了定心丸。
邓立耀听着暗暗感慨。之前为了竞争副局长,他特意请组织部长邓文东吃了饭、送了礼,可邓文东始终含糊其辞,一直吊着他。而现在,就给许红梅送了块高价手表,马定凯就这么痛快答应帮忙,还谋划好了具体办法,两相对比高下立判。他对马定凯的感激溢于言表。
“马书记您说得太对了,我茅塞顿开。您放心,三封信我尽快安排人写好寄出去,保证匿名不留痕迹,这几天市里必有动静。”
“嗯,做事要稳妥细致,不能出任何纰漏。” 马定凯叮嘱,“信用打印的,别手写,避免留下笔迹惹麻烦。寄信也别在曹河县寄,跑到周边县去,确保万无一失。”
“明白,马书记,我都记在心里,一定按您的要求办。” 邓立耀连连点头。他心里清楚,马定凯肯这么帮他,不仅因为自己站对了队,更是想借他的手收拾在公安系统安插自己人,巩固在县里的地位。彼此各取所需、合作共赢,这就是官场规则,他懂,也会遵守。
他更清楚,官场上想进步,就得付出代价,金钱、精力,甚至做些不愿意做的事。
一番交谈后,邓立耀向马定凯告辞,走出县委副书记办公室。他的脚步比进来时轻快不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知道,自己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就和马定凯绑在了一起,马定凯如此年轻,政治生命保守估计还有20年,跟着马定凯走,总算是抱上了一个大腿。
走出县委大院,邓立耀开上派出所的面包车直奔城关镇派出所。
路上他暗自得意,脚底下的油门也才得深了二分,也是感慨自己以前最看不起许红梅这种人,但是没有许红梅这种人,哪有自己这种没关系的人还钱办事的门路,还是懂事晚了啊。
下了车拿起来包,这包沉甸甸的,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万块钱没给出去。还没向马定凯表态送钱的事。官场上求人办事,光靠表态站队不够,金钱是必不可少的敲门砖,这是曹河不成文的规矩,也是实打实的现实。不送钱,他心里不踏实,马定凯恐怕也会有想法。
回到派出所办公室,邓立耀关上门,拨通许红梅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许红梅慵懒的声音:“邓所长,你这是刚出来?”
“对,刚从书记办公室出来啊!”
邓立耀说的十分亲热,直接说是书记办公室。
“刚从马书记办公室出来就给我打电话,看来事情办得挺顺利?”
“托许书记的福,书记已经答应了。” 邓立耀语气满是感激,“马书记已经明确表态,会帮我安排公安局副局长……,感谢啊许书记。”
交流了七八分钟,但是邓立耀还是没有说自己要举报的事,这事自然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了一份风险。
“那就好,我就说马书记是办实事的人。” 许红梅轻笑一声,“你也不用太感激我,说到底还是你自己会来事,马书记看你是可塑之才,才愿意帮你嘛。”
“不管怎么说,都是许书记从中牵线搭桥,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邓立耀话锋一转提正事,“许书记,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今天在马书记办公室,光顾着表态听安排,还没向他表示表示。现在求人办事,没有钱根本办不成,不给马书记送点,我心里不踏实,总觉得少点什么。”
“急什么?” 许红梅语气依旧慵懒,“马书记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他要的不是你的钱,是你的工作态度。你只要按他的安排,让他看到你的能力和诚意,比送多少钱都管用。”
“话是这么说,但规矩不能破。” 邓立耀坚持,“这马书记也是需要协调的嘛,总不能让书记再搭钱进去,我知道的,该花的钱必须花,该送的礼必须送。我现在没直接给马书记送钱的关系,冒然送过去反而尴尬。所以我想,这个忙你得帮我,把钱给你,由你转交给马书记。”
许红梅听了没再推辞,她懂邓立耀的心思,也明白这份 “心意” 的重要性。马定凯这些年倒是跟着方云英没存下什么钱。
许红梅笑着道:“马书记肯定要去找李书记,分管的吕连群,组织部的,几个常委,现在当县领导,都没有靠工资的。各个胃口都大,我从棉纺厂到机械厂都花了两万。邓局长,我看这样,你先拿三万块钱过来。要是马书记花不着,我再退给你。”
邓立耀听到三万块钱还是颇为震惊,以前县里的规矩,副科级干部也就几千块钱。自己准备了一万,原本以为够了。娘的,这娘们真他妈敢开口!
不过,收钱办事也是一个好干部。但邓立耀知道,钱一旦送出去,哪有退回来的道理?许红梅这话只是给台阶下。三万块钱对县级公安局副局长来说价格不低,但他咬了咬牙答应下来。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现在不花这钱,以后就算当上副局长,想再往上走只会更难、花得更多。他相信,凭自己的能力渠道,当上副局长就能把这三万块挣回来,甚至挣得更多。
“好啊,许书记,我明天就把三万块钱给你送过去。” 邓立耀语气故作轻快,“辛苦你了,这事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会帮你办妥的。” 许红梅说完挂断电话。
邓立耀放下电话:娘的,三万块钱,跟老子上一次床,这钱也值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小王拿着笔记本走进来,脸上带着凝重:“所长,我来汇报下砖窑总厂那边的现场查看情况。”
邓立耀坐直身子收起思绪,正色道:“说吧,什么情况?”
“所长,是在沟里发现的人。” 小王翻开笔记本,语气沉重,“今天早上砖窑总厂工人上班,在西头往砖窑厂那排老槐树底下的废弃生产沟里发现的,躺在沟里浑身是伤,一看就是被车撞的。交警大队接到报案后第一时间赶过去了。”
“现场很乱,沟沿上有明显车辙印子,看样子是车辆从沟边经过,把人撞进沟里的。五月份草长得深,人躺在里面难发现。我们初步判断,伤者应该是昨天晚上被撞的,肇事车辆撞了就跑,直到今天早上才被工人发现,耽误了不少抢救时间。”
邓立耀眉头皱起来:“人呢?现在怎么样了?”
小王叹了口气:“人已经被县医院救护车拉走了,但情况很不乐观,估计活不成了。医生说伤者多处骨折、怕是有颅内出血,还有严重内出血,耽误了最佳抢救时间,现在生命体征已经很微弱,能不能抢救过来就看运气了。”
“知道伤者是谁吗?” 邓立耀又问,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王点点头:“我还以为您知道了。”
邓立耀道:“你没汇报,我知道个屁!”
“哎呀,所长,这人你熟悉的很嘛,城关镇副镇长黄子修,前阵子刚调到砖窑总厂当书记兼副厂长。”
“什么?是黄子修?” 邓立耀从椅子上站起来,脸都变了色。
前阵子调任砖窑总厂书记,就是县里派去整顿的 , 砖窑总厂厂长王铁军一手遮天,经营管理混乱,县里早想派人查了。
黄子修到任后真动了真格,一去就查账,想从账目上找问题扳倒王铁军。王铁军是曹河县出了名的狠角色,黑社会大哥出身,靠各种手段当上厂长,在厂里说一不二。
现在黄子修突然被车撞,肇事车辆还跑了,实在太蹊跷了。
邓立耀脑子里瞬间冒出个念头:这会不会是王铁军干的?黄子修他狗急跳墙找人开车撞人,想一了百了。这自己还给黄子修出了主意。
但自己出的主意,是要打一顿了事的嘛。可眼下这伤势,分明是要命!邓立耀手心渗出冷汗,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王铁军毕竟是国企科级干部,再狠也不敢明目张胆杀人。现在是法治社会,县里对刑事案件查得严,一旦出事肯定一查到底,他就算有再多后台也扛不住,罗腾龙就是最好的例子嘛。
可邓立耀也没十足把握,王铁军心狠手辣,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而且现场情况太巧合,黄子修刚查账就出事,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定了定神对小王说:“你继续说,还有什么情况?”
“现场除了车辙印子没找到其他有价值线索,肇事车辆应该是逃逸了,车牌、车型都不清楚。我们和交警队已经仔细勘查现场,现场没什么线索,您知道的,那个地方,拉砖的车太多了,看不出来什么。” 小王说道,“另外我们也向砖窑总厂工人了解了,黄子修昨天下午下班就离开厂里,说要去县里办事,之后就没消息了,估计是在去县里的路上出的事。”
邓立耀点点头,沉吟片刻后吩咐:“你马上和交警队对接,跟进案子调查情况,有新线索第一时间汇报。另外你在去县医院看一眼,伤者那边不管是抢救过来还是不行了,都立刻告诉我。”
小王刚要转身,邓立耀又嘱咐道:“再去砖窑总厂摸摸情况,看看黄子修昨天下午离开后具体去了哪、见了谁、做了什么,都查清楚。写一份值班报告,我估计县里要过问。”
“是,所长,我马上安排。” 小王答应着转身走出办公室。
小王走后,邓立耀坐在办公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琢磨。这事绝对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背后肯定有猫腻。他拨通王铁军的号码,想亲自问问,心里才踏实些。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王铁军焦急又带着慌乱的声音:“我在?”
“王厂长,听说黄子修书记被车撞了,这事你知道吧?” 邓立耀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知道知道,怎么不知道,哎呀,我现在就在县医院陪着医生抢救黄书记呢。” 王铁军声音更焦急了,“邓所长啊,黄书记还在抢救室里,医生说情况很不乐观……我心里太难受了。”
“人现在怎么样?抢救情况如何?” 邓立耀问。
“唉,不乐观,太不乐观了。” 王铁军叹了口气,“医生说黄书记伤太重,颅内出血、内出血都严重,还耽误了最佳抢救时间,现在还在全力抢救,但希望不大。”
邓立耀听着暗暗琢磨,王铁军语气焦急自责,似乎不像装的,但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
他话锋一转直接问:“老王,你给我说句实话,黄子修被撞这事,你心里有没有数?”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静得能听见王铁军的呼吸声,这安静持续了整整三秒。邓立耀知道,这三秒里藏着太多东西,他问的 “有数”,意思再明显不过 —— 是不是你安排的?
三秒后,王铁军声音变得激动,带着委屈和愤怒:“老邓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怎么能这么看我?我和黄书记关系你还不知道,他是年轻人,他来当书记我是欢迎的嘛,我们可是没任何私人恩怨。”
“我没别的意思,你可想多了……”
“我个人猜测啊,黄书记被车撞就是交通意外,估计是大晚上肇事司机没看清路,要么是撞了人害怕就跑了。”
听着王铁军满肚子的委屈一样,似乎是自己亲兄弟被撞了,邓立耀道:“老王啊,你也别太着急嘛,先在医院陪着抢救,有情况及时跟我联系。”
“好,好,邓所长我知道了。” 王铁军语气也缓和了些,“有新情况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邓立耀靠在椅上眉头紧锁。职业敏感性告诉他,这事绝对不简单。
他没去现场,自然是心里不踏实,就又掏出大哥大拨通县交警大队电话,想问问调查情况。先是打大队长办公室没人接,再打大队办公室,接电话的是工作人员:“邓所长啊,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杨大队不在办公室,去县医院了……孟伟江局长刚刚也出发了,我们杨大队跟着去了,对,都在关注黄书记抢救情况和案子调查。”
邓立耀心里一动,县里领导都去了医院,孟伟江也在,说明县里对这事非常重视。他现在想当副局长,正是表现的时候,领导们都去了,他作为派出所所长不能落后,必须去。
“好,我知道了,谢谢。” 邓立耀挂了电话,站起身整理警服,拿起皮包带上,快步走出办公室。
此刻的县医院苗东方步履匆匆的来到了急救室的门口,现场早已一片忙碌。
急救室的灯一直亮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走廊里站了不少人,公安局局长孟伟江、砖窑总厂厂长王铁军、刘刚、林近山都在等着。
慰问了家属之后,几个领导干部来到了小会议室,会议桌上摊着事故初步笔录和现场照片。
苗东方手里拿着公安局整理的初步调查情况说明,低头翻看着,眉头皱得紧紧的。
孟伟江站在一旁,夹着烟没抽,脸上带着焦急,时不时看向急救室方向。
看到苗东方看完材料,孟伟江连忙上前解释:“苗县长,现在我们初步掌握的情况就这些。初步判断是交通事故,肇事车辆逃逸。目前我们正在组织人手鉴定现场痕迹物证,同时在全县排查可疑车辆,争取尽快找到肇事司机和车辆。”
苗东方把材料往旁边桌子上一推,语气严肃:“孟局长,什么都没有,现在就判定是交通事故,是不是太轻率了?”
接着看向了王铁军:“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