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十里外的某村外土路上,尘土飞扬。
一队日军扛着枪,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正迈着那种不可一世的步伐,朝着村子逼近,显然是来扫荡的。
村子另一头的破旧土地庙里,阴凉虽少,却挤满了三十多个国军士兵。
马前方靠在供桌腿上,眉头紧锁,手里拿着半根草棍在指甲上绕着。
之前派去买干粮的柱子他们还没回来,这帮兄弟散坐在地上,气氛沉闷得像要下雨的天。
坐在马前方身后不远的高强,猛地把帽子往膝盖上一摔,满脸通红地吼道:
“团长,我不回海阳!”
马前方眼皮都没抬,淡淡说道:
“为啥?”
“憋屈!”高强一拳砸在地上,“咱们是堂堂正牌的国军,回海阳去钻山沟打游击,这算什么事儿?窝囊死了!”
马前方冷笑一声,把草棍扔了,冷笑道:
“你不想打游击,那你想干啥?难道还想回南京去?”
高强梗着脖子嚷道:“实在不行,咱们去战区!”
“强子啊,”马前方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惨然,“你还没看明白吗?咱们现在早就不是什么正牌国军了。在正牌眼里,咱们是孬种,是软骨头,甚至扣个汉奸的帽子都不冤。连这边的杂牌兄弟都拿白眼珠子夹咱们,去了战区能有好果子吃?”
“再者说,海阳是从咱们手里被鬼子抢走的,这里是咱们的根据地,不在这里,去哪里打?”
高强被噎得脸红脖子粗,破口大骂:
“谁孙子才是孬种、汉奸!被鬼子俘虏过那是运气不好,咱们兄弟后来不是凭本事杀出来的吗?”
“行了!”马前方不耐烦地摆摆手,“少在那发牢骚。打游击怎么了?子弹打在鬼子身上那都是一个眼。你要真觉得窝囊,趁早回家种地去,没人拦着你。”
高强见团长动了气,声音缓了缓,但还是不服:
“团长,弟兄们不是不想打鬼子,可干嘛非得回海阳?实不相瞒,弟兄们不想看白栋才那帮人的脸色。回去跟他们混一块儿,就好像咱们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似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士兵都跟着嚷嚷起来:
“是啊团长,不回去了!在哪打鬼子不是打?咱们另起山头,打几场漂亮仗给这帮势利眼看看,让他们知道到底谁才是孬种!”
“都给我闭嘴!”马前方猛地站起来,一身的灰土,“都饿着肚子呢有力气在这瞎嚷嚷?等柱子他们弄来吃的,吃饱了喝足了咱们再赶路!”
话音未落,远处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破庙里的众人瞬间弹了起来,抓起身边的枪。
而在村内,两个买干粮的国军战士正边打边退。
那年岁稍小的战士,正是在潘子营据点里和蒋元武说过话的熟面孔。
他小腿猛地一震,鲜血迸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柱子!”
另一名战士惊呼着扑过去,一把扶起他,手里的步枪还在拼命向村口那几个冒头的日军射击,子弹打在土墙上激起一阵烟尘。
村外那座破旧的土地庙里,突然,“砰”的一声枪响划破了寂静,声音清脆且刺耳,在空旷的野外回荡。
马前方身子猛地一颤,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侧耳倾听,眉头紧锁,低声道:
“不对劲,这枪声近得很,柱子他们怕是遇上麻烦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高强,语速极快的说道:
“高强,带几个利索的兄弟,赶紧去接应一下!”
“是!”高强不敢怠慢,手一挥,点了几名战士,猫着腰冲出了庙门。
马前方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驳壳枪,枪口斜指地面,眼中透着一股狠劲:
“弟兄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准备战斗!”
庙内的国军士兵们纷纷行动起来,拉动枪栓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家各自寻找掩体,有的藏在神像后,有的躲在断壁残垣下,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密集,仿佛就在耳边炸响,甚至能听到隐约传来的喊杀声。
不多时,脚步声杂沓,高强带着三个人搀扶着两名浑身是血的国军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那两名伤员衣衫褴褛,血水顺着裤腿往下滴,一进门就瘫软在地。
马前方快步上前,扫了一眼他们的伤口,厉声问道:
“怎么回事?”
伤员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痛苦和愤怒的说道:
“团长,我和柱子去村里搞点吃的,没成想撞上一小队日伪军进村扫荡。这帮狗娘养的见人就杀,我俩气不过,就开了火……”
一旁的柱子捂着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挺着脖子问道:
“团长,这事我俩自作主张,您不会怪我们吧?”
马前方看着地上牺牲的兄弟,眼中怒火升腾,却突然咧嘴一笑,狠狠地拍了柱子一下:
“怪个屁!咱们这帮兄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撒呢!小鬼子既然送上门来,那咱们今天就好好吃顿‘饺子’,泻泻心头之恨!”
高强一听这话,兴奋得眼睛发亮,举起手中的枪吼道:
“弟兄们,团长发话了,出去包饺子咯!”
“杀!”
庙外,土地庙附近的荒野上。
一小队日伪军端着三八大盖,呈扇形散开,正如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野狗,小心翼翼地搜寻着受伤国军的踪迹。
他们一边咋咋呼呼地喊着“抓活的”,一边向四周盲目放枪,完全没意识到死神已经站在了他们头顶。
马前方带着三十几个国军战士,借着沟壕和灌木丛的掩护,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对他们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看着下面的鬼子越来越近,马前方眯起眼睛,手中的驳壳枪猛地抬起,对着那个挎着指挥刀的鬼子小队长就是一枪。
“砰!”
枪声就是号令。三十几条枪同时怒吼,愤怒的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而下。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日伪军瞬间乱作一团,还没弄清子弹从哪飞来,就倒下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