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认为，忍下去、就这样忍下去，等到长大，一切就会改变。所以一直卑微地、小心谨慎地活着。”
“但是，没有改变。”
“一点都没有。我依旧被讨厌着，被欺负着……然后那一天，被折断翅膀，丢了下去。”
“好痛，真的好痛。我一辈子都会记得那种疼痛，所以我想报复回去。”
“忍耐不会解决一切，弱小才是原罪。”
眼泪滚滚落下，她声音哽咽。
“我想在这里强大起来，然后有一天报复回去，我要让他们也尝一尝被欺负的痛苦。”
“我不想再软弱了。”
“去陆地上生活的话，如果我还是这般软弱，那生活可能还会被我弄得一团糟。只有强大起来，才能夺得自己想要的……”
“即使没有了翅膀，但我依旧拥有反击的力量。”
忽然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
“……那就把我的翅膀给你。”
“你去做你想做的。”
鹤絮抬起头，看见了一道虚影。
黑色翅膀挡住了他的容貌，他的声音从缝隙中飘出来。
“……翅膀给你了。”
然后便没了声。
连姝早在鹤远出现的前一刻，就将那团云雾挥散，并且落下一层结界。
只是她从未想过，鹤远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出现。
鹤絮没说话，只呆呆地看着空中的虚影。
鹤远也不说话了。
社恐觉得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僵持了那么片刻。
连姝打破了沉静。
“鹤絮，这是鹤远。”
鹤絮的瞳孔缓缓放大：“啊？“
“鹤、远……鹤远前辈？”
鹤远依旧不说话，翅膀挡在面前。
连姝叹口气。
算了，她来说吧。
“他刚刚说，他要把翅膀送给你。”
“送、送给我？”鹤絮语气有些颤。
鹤远闷闷答了一声：“嗯。”
连姝追问：“那你愿意吗？”
鹤絮脑子还没有转过来圈。
“我、我……不、不……”
翅膀将自己挡得更严实了。
鹤远想。
……原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所以他该怎么回到夙石里面，快点躲起来？
社恐大鸟现在就想找个缝钻进去。
连姝握住鹤絮的手：“没事，平静下来，把你想说的说出来，就像是刚刚那样。”
鹤絮忽然呼出一口气。
“可我觉得，我不配……我太弱了……你的翅膀，看起来充满力量……”
鹤远终于开口：“你配。”
鹤絮攥紧手心，她像是下定了决心：“那我愿意！谢谢前辈给我你的翅膀！”
鹤远：“嗯。”
他自顾自飘远了，飘在一个角落里，闷头等待着自己消失。
社恐人就这样。
变成了魂也一样社恐。
连姝询问：“你还有什么要告诉她的吗？”
憋了半天，鹤远才说：“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又安静了几秒。
“记住一个精灵，伊丽苏尔?木苏里达……翅膀，就当成她给你的。”
见连姝还想说。
鹤远语速飞快补充：“没了，不说了。”
别逼他说话了，他真说不出来什么了，让他安静地待着吧……
连姝唇角一抽。
这绝对是一场无比特殊的重逢。
鹤絮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她郑重其事弯下腰，对着鹤远说：“谢谢你，鹤远前辈！”
鹤远：……
他还是礼貌回了一句。
“不客气。”
见小姑娘又要说什么，鹤远又自顾自飘远了，飘到了另一个墙角。
拒绝交流的意图已经非常非常明显了。
连姝无奈一笑。
她走过去，慢慢靠近。
“要去外面待着吗？此时月光正盛。”
鹤远很心动，但他犹豫道：“我这副样子……”
连姝：“没事，交给我。”
鹤远翅膀透出一条缝，仔细地看了看连姝。
他忽然道。
“你长大了，变得更可靠了……他们会为你感到开心的……”
末了，他补了一句。
“别难过。那是我们的选择。”
连姝并未停顿，她笑容温和：“嗯，我能走到今天，都是因为你们。”
鹤远小声否认：“没有我。”
他都没怎么和连姝就说过话。
“怎么没有你？你也是姜末的一份子。”
鹤远不说话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闷闷开口：“那也有伊丽苏尔?木苏里达。”
他的意思是。
——伊丽苏尔?木苏里达也是姜末的一份子。
“嗯，也有她。”
连姝用特殊方法隐去他的气息。
“可以了，走吧。出去晒晒月亮。”
鹤远转身，飘了出去。
鹤絮紧紧跟在后面。
她现在明白了情况，这位前辈原来不爱说话啊……
飘到了一棵树下，观察了一番，没有其他人，他飘到了树干上，仰头静静看着月光。
打算就这样，度过最后的时光。
连姝利索翻身，坐在了他的身边。
鹤远眉眼耷拉了下来。
就不能让他一个人静静吗？
片刻后。
他发现连姝什么也没说，就静静坐在他身边，也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鹤远完全放松了下来。
鹤絮就站在树下，静静看着他。
鹤远扫了一眼黑翅羽人岛，越过一堵墙，看见了远处的白翅羽人岛。
他蜷缩了一下身子。
最后……
还是该说点什么的吧……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我…”
一个字冒出。
十几秒后，才终于有了下文。
“我和她很像……”
这句话说出来，他一下找回了分享欲。
“一样被欺负。”
“一样觉得忍下去就好了。”
“但还是被讨厌。”
说到这句话，他语气透出委屈。
连姝没回复，她只静静听着。
这一份安静的倾听，给了鹤远莫大的勇气，继续往下说。
“为此，我生活在地洞中。很小、很黑，还漏雨。”
“就这样，他们还不放过我。”
他回忆起曾经。
也是那么的不甘心。
……
母亲生下他，发现他是个黑翅膀。
终究是血浓于水，母爱胜过了一切，母亲将他偷偷养了起来。
羽人不需要哺乳，随便给点吃的就能活下去。
所以母亲将他藏在了地洞中，每天给一些食物。
有吃的就能活下去。
这是鹤远记住的第一件事。
鹤远、鹤远。
“——你长大后，要走得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