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救我!”
阴风怒号,浊浪排空,南洋靠近印尼的一处海域里,“棺材瓤子”在水中挣扎呼救。
这是“大流杂技团”出国巡演遇到的最大一次风暴,船几乎被打翻,桅杆吹断,“棺材瓤子”不幸落水。
他拼命张开双臂,向甲板上的大流马呼救。
大流马捡起断裂的桅杆,伸向他。
他眼看就要抓住桅杆,不料大流马虚晃一枪,将桅杆压在了他头顶,不但没救他,反而硬生生把他戳入水底。
大流马还假装焦急地喊道:“抓住啊!抓住啊!师弟!抓住啊!”
他知道,大流马想搞死他,喊“抓住”,是喊给甲板上其他门徒听的,为了掩盖杀人真相。
当时甲板上已经乱了,船快翻了,所有人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他知道自己没救了,在绝望中慢慢沉入水底。
他更知道,他做的丑事被大流马发现了,这是报应。
没错!此人正是大流马的亲师弟、马文妹的亲生父亲——“老华爷”——庞华山。
当然,那个时候,他还不叫“老华爷”,“老华爷”是后来他到了上海后,才获得的尊称。
当年马镇江和庞华山,都是十六七的年轻人,一同在济南府“壳爷”的门下学习戏法手艺,后来学成出师,哥儿俩独闯江湖,创立“大流杂技团”。
师兄马镇江是“大流杂技团”当仁不让的一把手、瓢把子,被江湖中人尊称为“大流马”。
师弟庞华山因表演过恐怖魔术——“起死回生”,被埋入地下,七七四十九天,破土而出,遂得一雅号——棺材瓤子。
本来哥儿俩齐心协力,把杂技团搞得很好,甚至入宫为慈禧表演过魔术,可谓亲密无间,情同手足。
可众所周知,大流马醉心魔术,每日钻研,层层突破,想要做世界第一魔术师,所以就怠慢了自己的妻子。
庞华山作为师弟便心生邪念,见缝插针了,和嫂子鼓捣到一块去了。
后来生下了马文妹。
大流马完全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后来,妻子染病去世,死前紧紧握着大流马的手忏悔:“我错了,我不配为人妇,死后,我不进你家祠堂,随便找个地儿埋了就行,扔在野地里喂狗也行,我只希望你不要伤害孩子,她是无辜的,她的眼里只有一个爸爸,就是你。”
大流马肝肠寸断,仰天哀嚎,他恨妻子,也恨自己,最恨庞华山。
所以,南洋巡演,遇到风浪,船体倾斜,庞华山落水,大流马趁机弄死庞华山。
也该着庞华山命不该绝,他沉入水底后,摸到了一块珊瑚礁,他就抱着这块珊瑚礁,憋住一口气,踩着水底泥沙一步步往上走,竟然走到岸边上来了。
他上岸之后,大流马一行早就不见了,船开走了。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不能回中国了,只要大流马见到他,就一定会弄死他。
他自己做过什么事,他心里清楚。
所以,他隐姓埋名,隐居在南洋,一待就是20年。
度过漫长的20年,直到大流马去世,“大流杂技团”发布讣告,他才偷偷回到中国,后来去了上海滩,凭借精湛手艺混迹赌场,后来加入青帮,混得风生水起,江湖人称“老华爷”。
再后来,因牵涉蕉爷和龙海升、陈三的争斗,受青帮指使,来到天津,本来是想摆平龙海升、陈三,掌控津门赌坛,不料在蕉爷的饭桌上,被陈三一枪击毙了。
当年陈三爷在“长乐坊”第一次见到老华爷时,就感觉他长得像一只大鸭梨。
面皮浮肿,上细下粗,皮薄水嫩,一碰就破。
陈三爷差点弄不过他,后来绞尽脑汁、几番使诈,才让庞华山大汗淋漓、梨汁外溢,差点成了小吊梨汤。
这只大鸭梨,给陈三爷留下深刻的印象。
一枪打爆了,都不解恨。
但后来,才知道,这是师姐马文妹的亲生父亲,唉呀,心里那个难受的滋味,就别提了。
刚才,村上花子用一只大鸭梨砸过来,陈三爷须臾之间,发散思维,望着这只飞来的大鸭梨,一下子就想到了老华爷——庞华山!
只有他,能够通读《弹指鹅幻》秘本,完全知道《弹指鹅幻》的内容!
在南洋这个地方,有人能够熟练背出《弹指鹅幻》第二卷的内容,一定是庞华山在南洋隐居期间泄露的。
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
所以陈三爷才幸福地一笑,说感谢村上花子。
这都是江湖因果啊,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因果交织的大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显现,把尘世中的人一代代缠进去。
从这个角度讲,所有的爱恨情仇、吉凶祸福,都是注定的。
“谁?!”村上花子问。
“老华爷——庞华山。”陈三爷回答。
“哪个老华爷?我怎么不知道?”
陈三爷一笑:“那时候你还小,是我刚到天津卫,跟龙海升混的时候出现的一个人。”
“就是给龙海升当狗的时候呗?”村上花子白眼一翻。
陈三爷脸一沉:“你会不会说人话?!”
“哟?生气了?你也有自尊啊?”
“不要拿这件事开玩笑!玫瑰就死于这件事!”陈三爷怒吼。
“那也是因为你而死!”村上花子回怼。
陈三爷瞬间黯然了,沉默片刻,点点头:“你说得对。”
村上花子一看陈三爷伤心了,瞬间熄火了,怯怯地说:“你别生气了,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
陈三爷叹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心疼玫瑰吗?”
村上花子摇摇头。
陈三爷怅然说道:“因为玫瑰对我说过一句话,深深地刺痛了我,她说:她爹从来没夸过她,唯一一次夸她,是将她卖给妓院的时候。这句话,我记了好多年,每次想到这句话,我都心疼得无法呼吸,玫瑰是一个被自己亲爹卖掉的人!亲爹在卖她时,对人贩子夸她!说她如何如何好!她是最惨的人!她的毒辣,她的绝情,都是被逼出来的!一想起她,我这个心就撕裂般疼痛!”说完,眼中浸满泪水。
村上花子听完,也震惊了,同为女人,感觉好心痛,沉默良久,挽起陈三爷的手:“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