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全体干警连日连夜奋战，深挖线索、跨市取证、摸排核实，顶着巨大压力拿下车学进贪腐大案，肃清静海官场毒瘤、整顿地方乱象，全程依法依规、程序合规、证据确凿，没有半分逾矩之处。
可在石光远口中，正常的执法审讯，反倒像是刻意针对、严刑逼供的手段。
堂堂公职干警依法办案、惩治贪腐，反倒落得个手段过激的嫌疑。
贪腐违纪、祸乱一方的问题干部，反倒成了需要特殊体恤、格外优待的悲情人物。
身为静海公安主官，听到自己的上级、全市一把手说出这番话，毛洪川心里满是寒心。
若是连顶层领导都默认办案队伍存在问题。
那外界舆论、普通百姓又该如何看待公安队伍的执法工作？
这番话，无疑是否定了所有一线干警的辛苦付出。
察觉到毛洪川沉默里暗藏的抵触情绪，石光远也自知失言，没有再多做叮嘱，加快脚步走向电梯，刻意避开了这个尴尬的话题。
电梯平稳上行，直达办公楼层。
毛洪川快步引路，将石光远请进了自己的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格局简约大气，布置规整肃穆，处处透着特殊岗位的严谨氛围。
毛洪川原本打算请石光远落座办公桌主位，以示敬重，石光远却轻轻摆手拒绝，径直走向办公室西侧的会客沙发区，悠然落座。
这个细微的举动，瞬间消解了毛洪川大半的负面情绪。
石光远舍弃代表权力身份的办公桌主位，选择落座待客沙发，足以说明他此刻并非以上下级的身份施压，而是打算以谈心沟通的姿态，和自己私下交谈，坦诚交流工作安排。
“洪川，不用忙活，过来坐。”
石光远抬了抬手，语气松弛自然。
毛洪川原本已经拿起办公水杯，打算上前接水待客，闻言刚要迈步，一旁的包伟志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接过他手中的水杯，笑着低声道：“毛市长您坐，端茶倒水这种琐事交给我就行，不耽误您和市长谈工作。”
毛洪川没有推辞。
他心知石光远专程前来，必然是有核心人事安排要敲定，自己若是拘泥于琐事，反而显得格局狭隘。
他顺势落座在石光远对面的座椅上，身姿端正，静待下文。
包伟志动作利落，很快接好两杯温水，轻轻放置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随后自觉退至办公室角落，垂手而立，全程保持静默，不偷听、不插话、不打扰，恪守秘书本分。
办公室瞬间陷入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萦绕耳畔。
短暂的沉寂过后，石光远终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语气笃定郑重：“洪川，如今车学进的案件大局已定，所有线索、证据全部落实，涉案人员悉数到案。”
“常务副市长的岗位已然空缺，经过我的综合考量，我会第一时间向省委、省政府正式举荐，由你接任静海市常务副市长一职。”
这番提拔承诺，放在往日，绝对是毛洪川梦寐以求、足以让他感恩戴德、欣喜若狂的天大机遇。
常务副市长，跻身城市核心决策圈层，分管全市经济、政务、城建多项核心工作，是无数处级干部毕生追求的高度。
但此刻，毛洪川心中却是波澜不惊，没有半分意外与惊喜。
就在刚才石光远来之前，苏木就已经提前和他交底，透露了他晋升常务副市长、任明远接任公安局长的事情。
而且听苏木自信的口吻，恐怕顶层路径、晋升名额、审批流程早已铺好前路，稳如磐石。
石光远如今的举荐，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尤其是他脸上那副你要懂得感激我的表情，让毛洪川心里毫无波澜。
这就好比家人提前给你打电话说晚上吃澳洲龙虾，你提前知道结果，哪怕再好的东西，自然不会有突如其来的惊喜。
苏木提前铺好的坦途，早已让石光远这份看似重磅的承诺，失去了所有的分量。
即便心中毫无波澜，毛洪川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姿态，正色起身语气诚恳：“多谢市长器重与举荐。”
“若能得到省委认可、顺利任职，我必将恪尽职守、勤勉履职，全力配合您统筹全市各项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与您的栽培。”
石光远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切入下一个关键人事议题：“你一旦升任常务副市长，工作重心会全面转移。”
“后续需要协助我统筹全市全盘政务，分管数十个市直部门，事务繁杂、责任重大，必然没有多余精力主抓市公安局的一线工作。”
“公安系统是维护地方稳定、守护一方平安的核心要害部门，岗位不能长期空缺，班子必须尽快补齐。”
“市局班子成员你最为熟悉、最为了解，你结合日常工作情况，说说看，你心中有没有合适的局长人选？”
这是极为明显的放权征询，看似给足了毛洪川尊重，让其举荐嫡系、推举心腹。
毛洪川心中瞬间锁定最优人选，也是他跟苏木说的人，任明远。
任明远和他不仅是生死之交，办案能力更是顶尖。
尤其是他作风硬朗务实、忠诚度极高，深耕公安一线多年，刑侦、治安、维稳样样精通，履历干净、实绩突出，是接任市局局长的不二人选。
他刚要张口举荐，目光瞥见一旁肃立的包伟志，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丝警醒，原本到嘴边的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对劲，这里面大有问题。
他瞬间冷静复盘所有细节，越想越觉得蹊跷。
若是石光远真心想要听取自己的意见、真心打算让自己举荐人选，完全可以在电话里沟通，也可以在楼下简短交代，根本不需要专程来到自己办公室，如此郑重其事的单独约谈征询。
如此大费周章，肯定不是真心放权，而是暗藏试探与算计。
他在试探自己的态度，他想要测试自己的服从性，他想要自己跟车学进一样跟在他身边做一个听话的副手，而不是一个有独立判断有自己想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