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三人下飞机的时候，感觉到这里天气和山城明显不同。
湘南的十月末，风里带着凉意，跟山城那边的湿冷不是一回事，这里的凉是干的。
三个人刚出接机大厅，就在人群里看见两个熟人。
韩硕热情的挥起手，隔着老远喊了一声：“沈言！这儿！”
他剪了个板寸，穿一身军校的作训服，比毕业时最后一次见时瘦了一圈，脸上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
他一上来就给了沈言一拳：“你可算来了，我在这儿站了快一个钟头。”
“你不是怕苦怕累么。”沈言上上下下打量他，“怎么瘦成这样。”
“别提了。”韩硕摸了摸自己的板寸，一脸的心酸，“军校那地方，四点就吹哨，一天跑两趟，我这大半年做梦都在跑步。”
“想当年，”沈言故意把声音拖长，“‘风中寂寞’这个网名，可是你自己起的，还说这名字里有一股忧郁的气质。”
韩硕的耳朵一下就红了：“多少年前的事了，你就别翻出来说。”
“怎么，现在不忧郁了？”
“本军官现在走的是硬汉路线。”韩硕把胸一挺，“忧郁那一套，早就过时了，我回去就要改我的Id。”
寒暄期间，沈言与沐青衍交换过眼神，算是打过了招呼，走向行李转盘期间，也将同行人员简单介绍给了韩硕。
行李出来得慢，几个人在传送带旁边站了十来分钟。韩硕一直没停嘴，从军校的作息说到食堂的菜，又说到他们班的教官。
“我们教官姓周，东北人，嗓门大。”他说，“第一天就给我们下马威，说军训是血与火的试炼，想退出的趁早。我当时腿都软了，还硬撑着没让自己坐下。”
“四中那帮人，还有联系么？”沈言问。
“没几个了，各奔前程。”韩硕叹了口气，“暑假还碰见一个，在街上卖手机，见了我就喊学长，喊得我浑身不自在，都是同期的，埋汰谁呢。”
行李取齐，韩硕这才把目光往后头瞟，打量着另外两个人，压低声音说：“这两位一个看着像算命的，一个看着像国外的，是你的助手吧，沈大药师。”韩硕调侃了一句。
“都是我舍友，陪我来看实验室的。”沈言说。
韩硕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不过本军官现在是正经学员了，”他把胸挺了挺，“跟负责炼丹实验室的那个张主任也混熟了，你要看炼丹实验室，我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么厉害。”
“那是。”韩硕朝旁边那个瘦高的人影努了努嘴，“你这个姓沐的同学，是来帮你打前站的吧，学校那边一早备了案，在校园里转了两天了。我们俩昨天还一块儿去实验室外面转了一圈。”
他们讨论的正是沐青衍，背着个不大的包，安安静静站在一边。
上车前，韩硕把沈言往旁边拉了两步。
“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这次来到底要办什么，白教官早跟我交代过了，沐同学那头的安排，她也一并说了。”
“她让我做对接人，明面上是说看炼丹实验室，其实是给你打掩护的。”韩硕说，“说你主要是来解决苏蕴的事情的，说可能牵扯到邪教，让我别多问，需要军校配合的给我说，我去对接。”
沈言笑了一下，没接话，看来国家这边也很重视这次的发现，没有明确证据时没打草惊蛇，先让沈言试探，由军校在后方支援。
……
停车场里停着一辆七座的面包车，韩硕拉开后门，让三个人把包都塞进去，显摆式的自说自话：“学校专门借给我跑外外勤的，回头报销的时候，我写‘合作调研’。”
韩硕开车，沈言坐在前排，从四中聊到军训，聊着聊着就停不下来。
“军训真有那么苦？”沈言问。
“血与火的试炼，你听过没？”韩硕说，“就这六个字，我头一个月掉了十五斤肉，后来才慢慢把肉长回来。你别看我现在这样，一口气跑五公里，脸不红气不喘。”
“你这身肉这么金贵啊，减掉了还要再补回来啊。”沈言调笑道。
韩硕没接这个话头，转头说起军校的饭。
“我们食堂的厨师是川渝人。”他说，“就冲这个，我还能再熬两年。你要是不信，晚上留下来，我请你吃辣子鸡，保准比山城那些馆子正宗。”
……
后头那一排，广夏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沐青衍旁边，两人挨得很近，声音压得很低。
广夏的嘴唇一直在动，沐青衍听得很认真，偶尔回复两句，中途还从包里翻出一个小盒子，掀开给广夏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前排一句也听不清。
孔北归一个人坐在中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一脸的兴趣盎然，看样子是在偷听，也不知是在偷听谁的谈话。
车在湘南军校门口停下，两个身着军装的门卫上来查证件。
韩硕下车向门卫敬了礼，亮了证件，又回头指了指车上四个人，说是炼丹实验室的合作方，来做技术对接的，门卫放行，车辆驶入校园。
军校比沈言想的还大，路两边全是樟树，炼丹实验室在校园西边一栋楼里，占了半层，隔着玻璃门能看见里头摆着几台设备，韩硕领着他们走了一圈，指着里头介绍了两句，说这边由军校的入阶药师负责，都签过心契，配方不外传。
沈言几人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问了两句日常炼制的过程，就从实验里出来了，沈言的本意也不是参观实验室，溜这一圈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住处安排在实验室旁边一栋招待楼里，一层两间，都是给外头来的人住的，走廊里带着一股樟脑味，房间里两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热水壶。
韩硕把人送到门口，给了几人门卡，说晚上还有事，先走了。
进屋前，沈言把三个人叫住，说晚饭后把流程再对一遍。
孔北归点了点头；广夏说知道了，顺手把包往肩上一甩；沐青衍嗯了一声；几人按门卡上的房号找到各自的房间。
沈言把包放下，站到窗边往外看，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传来一阵阵口号声，他在心中把计划又过了一遍后，离开房间走向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