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之人扫了金氏一眼,见她脸上堆着假意的笑,巴不得他们别跟着;王耀龙也是一副出门转转就回来的样子。
再说这深更半夜的,外头寒风像淬了冰似的往骨头缝里钻,站着不动都冷,更别提跟着人出去绕一圈。
手下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帮着搭腔,满脸写着不情愿,真要是再硬绷着不松口,反倒显得他太不通情理。
回头惹得底下人满心怨气,背后指不定要怎么嘀咕他。
他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转了两圈,面色终究松动下来,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抱着的胳膊松了半分:
“行了行了,既然少爷说就在村里转转,那我们也省了这趟事。
不过——”
他抬眼看向王耀龙,语气加重了几分:
“王少爷,丑话说在前头。
您要是走远了,或是过了时辰还不回来,可别怪我们到时候出去找。
真闹出什么动静,出了什么事,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这话虽硬,金氏悬着的心却放了下来,脸上的笑意更盛,忙不迭地道谢:
“还是几位大哥体恤人!我们家小龙最是懂事,铁定半个时辰不到就回来。
真要是不回来,还在外面瞎晃,用不着你们,我亲自去把他带回来。”
王耀龙也赶紧顺着话点头,神色恭顺:
“我记着呢,去去就回。”
那两个被点到的护卫一听不用跟了,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那点苦相散了个干净,忙不迭地退回墙根底下,生怕头儿反悔。
为首之人也不知道这王耀龙是怎么说服金氏这婆娘的。
方才还一副死活不肯放人的模样,转眼就松了口,娘俩一唱一和,倒像是早商量好了似的。
不过他也懒得深究。
人家亲娘都不在意,他一个外人操什么心?何况如今这一家子比他们还指着苏家过日子,量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于是轻嗯一声,装模作样地叮嘱了一句:“要是有什么事,您招呼一声,我们随叫随到。”
金氏一脸的不以为意,却还是满口应道:“知道了知道了,就在眼皮子底下,能有什么事?你们辛苦了,去歇着吧。”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话,拽着王耀龙往门外走去。
送到大门外,她还不放心地又朝四处探了探头,四下里黑沉沉一片,静得连只狗叫都没有,这才松开手。
王耀龙出了门,回头看了一眼,见金氏倚在门边,正冲他使眼色,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赶紧走,别磨蹭,这儿有她挡着。
他心领神会,也不多话,转过身,背着手,脚步慢悠悠的,倒真像是吃饱了出来遛弯的,顺着墙根往苏家方向去。
走了几步,还故意停下,抬头望了望天,又跺了跺脚,像是嫌冷,实则是做给院里的人看。
金氏不放心,一直站在门口,直到确认他真是朝苏家那头去的,才慢慢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经过当值那几人身边时,还特意扬声道:
“这孩子,就是屋里待不住,非得出去透透气。
行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待到金氏一走,院子里几个护卫才又松散下来。
刚才嘟囔的那个年轻护卫搓了搓冻得发凉的手,吐了口气,凑到同伴跟前小声道:
“这不正好?省得我们跟着吹西北风。
刚才头儿真要跟了去,我这一宿可就交代了。”
同伴也缩着脖子笑了一声:
“可不是嘛,这少爷也是闲的,大半夜不睡觉,瞎溜达什么。”
领头的护卫靠回墙上,闭着眼摆了摆手,声音不高:
“行了,都少说两句。
警醒点,别睡死了,等他回来记着通报一声就行。”
几人应了一声,各自寻了避风的角落蹲下,把手拢在袖子里,时不时朝大门口瞟一眼,只等王耀龙回来好交差。
这一边,王耀龙走出一段路后,回头望了望,确认身后没人跟着,脚下顿时快了起来。
夜风一吹,凉意顺着领口往里钻,他却半点不觉得冷,只把衣裳紧了紧,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地翻腾着。
也不知道二姐睡下没有,门房会不会还像上一次那样拦着不让进,真见着了二姐,又该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