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老以血遁秘术仓皇逃离,那截光泽黯淡的骸祖指骨“当啷”掉落在地,百骸魔将散作一堆枯骨,磷火尽灭。平台上一时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和碎石滚落的簌簌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焦臭和骸骨腐朽的气息。
“快!离开这里!”柳云强撑着起身,脸色因失血和灵力透支而苍白,但他眼神依旧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矿道和洞口。谁也不知道骨老是否会去而复返,或者引来更多拜骸教的人。
韩铁山伤势不轻,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浸透,但他咬紧牙关,再次将昏迷的刘镇东背起。燕红绡和受伤较轻的周文轩连忙上前搀扶。徐磷腰间伤口虽已粗略包扎,但行动依旧不便,由赤练和影刃一左一右架着。石柱则惊魂未定地捡起掉落的磷骨杖,杖头幽绿的光芒都显得有些黯淡。
一行人不敢有丝毫停留,迅速退入骨老现身的那处工坊洞口。洞口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人工开凿的痕迹明显,两侧岩壁上还残留着一些锈蚀的铁架和早已干涸的管道。通道内空气更加浑浊,弥漫着陈年的灰尘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和腐物混合的怪味。
走了约莫数十丈,通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厚重的金属门,门上锈迹斑斑,布满了蛛网般的污痕。韩铁山示意众人停下,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门后没有异常动静,这才示意影刃先行探查。
影刃身形融入阴影,悄然从门缝滑入,片刻后返回,低声道:“安全。里面是个废弃的大工坊,没有活物气息,但…有些古怪的东西。”
众人鱼贯而入。门后空间比想象中还要宽敞,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被改造而成,高约五六丈,方圆数十丈。顶部垂落着一些早已失去光芒的、如同巨大蘑菇般的晶石残骸,勉强提供些许微弱的光亮。地面上散落着各种锈蚀的金属器具、断裂的齿轮连杆、倾倒的铁炉,还有一些破碎的、看不出用途的容器,仿佛曾经历过一场混乱。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工坊中央。那里有一个用暗红色石头垒砌而成的、约莫丈许方圆的池子,池子早已干涸,底部沉积着一层厚厚的、黑红色的污垢,散发出刺鼻的腥臭。池子边缘,刻满了与拜骸教徒衣物上类似的、扭曲的骸骨符文,只是更加复杂和诡异。
围绕着这个池子,八个方位各有一个较小的石台,石台上依稀可见捆绑用的锈蚀铁环,以及大片无法洗净的深褐色污渍。
“这是…血祭池。”石柱声音发颤,指着中央那个池子,“拜骸教的疯子,就在这里用活物…甚至活人…祭祀他们所谓的‘骸祖’!”
众人心头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这邪异的祭坛,仍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可以想象,曾有多少生灵在此哀嚎殒命。
“看那边。”柳云指向工坊一侧的岩壁。那里开凿出几个粗糙的石龛,里面似乎供奉着什么东西。走近一看,竟是几具盘坐的骷髅!骷髅身上披着破烂的、绣有骸骨图案的袍服,早已风化,骷髅本身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空洞的眼眶仿佛仍在凝视着下方的血祭池。
“金…金刚骨?这是拜骸教‘饲骨人’修炼到一定境界,坐化后留下的金刚骨!”石柱倒吸一口凉气,“据说用特殊邪法淬炼己身骨骼,死后骨骼不朽,坚硬如铁,蕴含生前部分邪力…这里竟然有好几具!难道这里曾是拜骸教一个重要的据点?”
“不止。”燕红绡走到另一侧,那里堆放着一些蒙尘的器皿和卷轴。她小心地用剑尖挑开一个陶罐的盖子,里面是早已凝固的、散发着怪味的暗红色膏状物。又用剑鞘拨开几卷兽皮,上面用暗红颜料画着扭曲的符文和人体骨骼脉络图,旁边是难以辨认的古文字。
“这些…像是某种邪法配方和修炼图谱。”燕红绡皱眉道。
徐磷忍着伤痛,在另一堆杂物中翻找,忽然低呼一声:“这里有地图!”他捡起一块略大的、硝制过的兽皮,上面用简陋的线条勾勒出地下通道、矿脉走向,以及一些标记。其中一个标记,正是他们所在的这个“废弃汲水站”,被画上了一个醒目的骸骨符号。而从这个符号延伸出数条线,其中一条蜿蜒向下,指向地图边缘一个更加巨大、被重重圈出的骸骨符号,旁边标注着几个扭曲的古字。
“这…这好像是通往拜骸教更深层巢穴,或者…他们祭祀的核心‘骸骨地宫’的路线?”周文轩凑过来辨认,脸色难看。
众人心头更沉。这意味着他们并未脱离险境,反而可能深入了虎穴。
“先不管这些,找找有没有别的出路,或者能暂时藏身疗伤的地方。”韩铁山沉声道。他背着刘镇东,感觉刘镇东的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他心中忧虑,不知刘镇东体内那神秘力量和镇渊令是否能最终压制住蚀魂咒。
众人分散开来,在偌大的废弃工坊中小心搜寻。工坊深处连接着几个黑黢黢的小洞口,似乎是通往曾经的仓库、休息处或者更深的矿道。
影刃和赤练负责探查这些小洞口。不久,影刃从其中一个洞口返回,低声道:“里面有个小石室,相对干燥,没有骸骨和邪阵痕迹,像是以前监工或守卫待的地方。可以暂时休整。”
众人闻言,略松一口气。眼下人人带伤,灵力消耗巨大,刘镇东又昏迷不醒,急需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恢复。在确认另外几个洞口要么是死路,要么坍塌,要么弥漫着更浓的阴秽之气后,众人进入了影刃发现的那间小石室。
石室不大,只有一张石床,一个石桌,两个石凳,积满灰尘。墙壁上挂着几件破烂的、非拜骸教式样的衣物,显示这里曾经的主人并非拜骸教徒。众人迅速清理了一下,将刘镇东小心安置在石床上。韩铁山终于支撑不住,盘坐在地,服下丹药,开始调息。其他人也各自处理伤口,服药恢复。
燕红绡守在刘镇东身边,用干净的布条蘸着清水,小心擦拭他脸上和手上的污迹。她看着刘镇东昏迷中依旧紧锁的眉头,心中思绪复杂。这个看似普通的青年,身上却接连出现连韩铁山大哥都看不透的秘密,引得拜骸教高手觊觎,自身还隐藏着能克制甚至吞噬邪力的诡异能力……他到底是什么人?
柳云则拿着那张兽皮地图,借着磷骨杖的光芒仔细研究。徐磷和周文轩在低声讨论刚才骨老提到的“混沌之宝”和“噬道之力”。石柱蜷缩在角落,抱着磷骨杖,眼神依旧惊惶不安。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昏迷的刘镇东,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哼。
“刘大哥?”燕红绡立刻察觉,俯身轻唤。
在众人期待又紧张的目光中,刘镇东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他的眼神起初是一片茫然和涣散,映出石室顶部粗糙的岩石。随即,昏迷前最后的记忆——骨老的狞笑、巨大的骨锤、体内莫名的震动与吸力、以及丹田中古朴石鉴微微发烫的奇异感觉——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这…是…哪……”
话未说完,他脸色猛地一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挣扎着想要坐起,目光猛地投向石室之外,那工坊大厅血祭池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与极度的困惑。
就在他苏醒的同一时刻,工坊大厅中央,那早已干涸的暗红血祭池底部,无人察觉的角落,一块毫不起眼的、与池底污垢几乎融为一体的黑色骨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不可查地…轻轻动了一下。骨片表面,一个与刘镇东丹田内混沌古鉴上某个符文极其相似、却透着无尽邪异的扭曲纹路,悄然闪过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