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老面容狰狞,三口心头精血喷在惨白骨器之上,那截指骨顿时血光大盛,表面暗金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如血管般脉动。一股令人窒息的邪异威压弥漫开来,比之前召唤白骨大手时强烈了数倍不止!地面那些尸体残余的死气、怨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骨器之中,甚至平台上方的岩壁都渗出丝丝灰黑色的阴秽之气,被强行抽取。
“以吾精血,饲我神骸!幽冥洞开,骨侍听令!”骨老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带着一种狂热的虔诚与不惜一切的疯狂。他双手捧着那截指骨,如同捧着圣物,猛地将其高举过头,然后狠狠向地面插下!
这一次,不是插在石板,而是插入了之前那三只白骨大手破土而出、尚未完全合拢的裂缝深处!
“咔!咔咔咔——!”
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骨骼爆裂、摩擦、重组之声从地下深处传来,整个废弃平台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地面裂缝骤然扩大,幽绿色的磷火如同喷泉般从裂缝中涌出,将整个平台映照得一片惨绿,鬼气森森。
韩铁山等人刚刚冲到工坊洞口边缘,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恐怖的威势所阻,回头望去,无不色变。
只见裂缝之中,无数惨白的碎骨、断裂的肋骨、狰狞的头颅骨……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从地下“喷”出,然后在空中疯狂旋转、组合!磷火是粘合剂,死气怨气是燃料,一个庞大、扭曲、令人望之生畏的骨骼造物正在迅速成型!
那是一个高达三丈、由无数人骨、兽骨甚至一些难以辨认的巨大骨骼拼凑而成的“骨巨人”!它有着类似人的躯干和四肢,但头颅却由三个不同生物的巨大颅骨扭曲镶嵌而成,眼窝中燃烧着熊熊的幽绿磷火,下颌开合,发出无声的咆哮。它的手臂一长一短,长的那只由数十条脊椎骨连接而成,末端是巨大的骨锤;短的那只则生着五根锋利如刀的指骨。整个身躯不断有碎骨剥落,又在磷火中重组,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与怨恨气息。
“是…是‘百骸魔将’!”石柱瘫倒在地,面无人色,声音带着哭腔,“骨老疯了!他竟用本命精血和那截‘骸祖指骨’,强行召唤了埋在矿脉深处的古老残骸!这东西…这东西只有拜骸教的执事长老才能勉强驾驭,他这是要和我们同归于尽吗?!”
骨老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虚浮,显然消耗极大,但他盯着那逐渐成型的百骸魔将,眼中却满是狂热与狠厉:“能逼老夫动用此术,你们也算死得其所!尤其是你,小子!”他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韩铁山背上的刘镇东,“待会儿抽出你的魂魄,炼出你体内的混沌之宝,这一切都值了!百骸,给我碾碎他们!”
那百骸魔将三颗头颅眼眶中的磷火猛地暴涨,锁定了韩铁山一行人,一步踏出,地动山摇,巨大的骨锤裹挟着腥风与鬼啸,当头砸下!尚未及体,那恐怖的威压和死气就已让人呼吸停滞,灵力运转不畅。
“躲不开了!拼了!”韩铁山目眦欲裂,他知道这一击范围太大,速度太快,背着刘镇东根本来不及完全避开。他一把将刘镇东推向旁边的燕红绡,狂吼一声,周身爆发出最后的灵力光芒,竟是要燃烧所剩无几的本源,硬抗这一击,为同伴争取一线生机!
“韩大哥!”燕红绡接住刘镇东,惊呼出声。
柳云、徐磷、周文轩、赤练、影刃也纷纷咬牙,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众人即将被骨锤砸成肉泥之际——
“嗡……”
又是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嗡鸣响起。这一次,声音更加清晰,不再局限于刘镇东体内,而是以他为中心,隐隐扩散开来。
昏迷中的刘镇东,眉头紧锁,身体无意识地微微抽搐。他丹田深处,那枚混沌古鉴之上,被引动了一丝微光的古老符文,此刻仿佛受到了外界那澎湃到极点的死气、怨气、骸骨邪力的“吸引”,竟然自行缓缓转动了一丝!
一股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但依旧精纯、玄奥、带着万物归墟又万物初生意境的微弱吸力,悄然散开。这吸力并非针对实体,而是无形无质,直指能量本源!
那气势汹汹砸下的巨大骨锤,其上缭绕的浓烈死气、磷火邪能,在与这股微弱吸力接触的刹那,竟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波动起来!虽然骨锤本身因惯性依旧砸下,但其上附着的邪力威能,竟然被硬生生“剥离”、“吞噬”掉了接近一成!
不仅如此,骨老手中那截作为核心的“骸祖指骨”,也猛地一震,表面血光与暗金纹路一阵乱闪,其内蕴含的某种核心邪力,竟也有一丝被那奇异的吸力引动,隐隐有脱离控制、投向刘镇东的迹象!
“什么?!”骨老这次是真正的魂飞魄散!召唤并控制百骸魔将,本就耗费了他大量精血心神,与那截指骨联系紧密。此刻指骨内核心邪力被动摇,他立刻遭受反噬,哇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对百骸魔将的控制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紊乱。
那巨大的骨锤因此失去了准头和部分力量,擦着韩铁山的头顶砸落在旁边的空地上。
轰隆!!!
碎石激射,烟尘弥漫,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韩铁山被气浪掀飞,口喷鲜血,但总算避开了致命一击。燕红绡等人也被震得东倒西歪,但都侥幸未受重创。
而失去了骨老精准控制、邪力又被莫名吞噬一成的百骸魔将,动作顿时变得僵硬、不协调起来,三颗头颅眼眶中的磷火闪烁不定,发出混乱的嘶吼,巨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
“机会!攻击那骨老!他遭反噬了!”柳云最先反应过来,尽管不明所以,但看出骨老才是关键。他强提灵力,雷火掌全力轰向摇摇欲坠的骨老。
徐磷、周文轩也强忍伤势,暗器与机括齐发。赤练长鞭如毒蛇出洞,卷向骨老脖颈。影刃身形鬼魅般出现在骨老身后,短刃直刺后心。
骨老又惊又怒,一边压制体内翻腾的气血和与指骨之间紊乱的联系,一边狼狈躲闪格挡。他死死盯着被燕红绡扶着的刘镇东,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更深沉的贪婪:“吞噬邪力…干扰骸祖之力…这到底是什么宝物?!”
他知道今日事不可为,自己遭受反噬,百骸魔将失控,对方又有那诡异的小子,再拖下去恐怕自己要栽在这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小子,我记住你了!还有你身上的宝贝!等着骸祖的追杀吧!”骨老怨毒地嘶吼一声,猛地咬破舌尖,再次喷出一口精血在那截指骨上,指骨血光一闪,竟将他整个人包裹。
下一刻,血光炸开,骨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地下的一道阴影,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那截指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光泽黯淡了许多。他竟然施展了某种血遁秘术,舍弃了部分根基,仓皇逃走了!
主人逃走,失去控制又遭邪力被噬的百骸魔将,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重新化为一堆凌乱的白骨,磷火也迅速熄灭。
危机暂时解除,但众人不敢有丝毫放松,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骨老真的逃走,那些地穴蠕虫也早已不知所踪,这才稍微松了口气,纷纷跌坐在地,大口喘息,处理伤口,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心悸。
“那老怪物…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刘兄弟他…” 徐磷捂着腰间的伤口,看向依旧昏迷的刘镇东,眼神惊疑不定。
众人目光都集中在刘镇东身上。此刻的刘镇东,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似乎舒展了一些,胸口镇渊令的光芒已彻底沉寂。唯有靠得最近的燕红绡,隐约感觉到,刘镇东身上似乎有一种极其微弱、难以形容的、仿佛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又隐隐契合的奇异气息,一闪而逝。
韩铁山挣扎着起身,走到刘镇东身边,仔细探查,发现他气息虽然微弱,但比之前似乎平稳了一丝,体内那股蚀魂之力和咒符污秽,似乎也被压制得更深了。他想起骨老惊恐喊出的“混沌之宝”、“噬道之力”,心中更是疑窦丛生。这位刘兄弟,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此地不宜久留,那骨老可能去而复返,或者引来其他拜骸教的人。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柳云服下丹药,调息片刻后说道。
众人点头,强打精神,搀扶起伤员,准备进入那黑黢黢的工坊深处,寻找出路。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百骸魔将散落的那堆白骨之中,一缕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普通死气的、带着一丝奇异灵性的灰白气息,悄然飘出,如同受到无形的牵引,缓缓渗入了刘镇东的身体,最终汇入他丹田那古朴的混沌古鉴之中。古鉴表面,那个被点亮的微小符文,似乎又凝实了几乎不可察的一丝。
而在这废弃汲水站更深、更黑暗的某处,一双仿佛沉睡了无数年、冰冷、死寂、漠然的“眼睛”,似乎因为刚才那短暂出现的、奇异的“吞噬”波动,缓缓睁开了一丝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