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
刘镇东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干涩。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燕红绡带着担忧与惊喜的清丽面容,以及石室粗糙的顶部。
“刘大哥,你醒了!”燕红绡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连忙从旁边取过水囊,小心地递到他唇边。清凉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清明。
刘镇东微微偏头,目光扫过石室。韩铁山、柳云、徐磷、周文轩、赤练、影刃都在,各自或坐或卧,正在调息疗伤,人人身上带血,气息萎靡,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角落里,那向导石柱缩成一团,脸上惊魂未定。
昏迷前的记忆碎片般涌来:拜骸教的追杀、诡异的黑水镇、地下暗河、枯骨地穴、恐怖的骨老和那白骨巨人……最后是体内混沌古鉴那一声低沉的嗡鸣,以及那股奇异的吞噬之力。
“韩兄…柳大哥…大家……”刘镇东挣扎着想坐起,却感觉浑身筋骨如同散架,丹田处空空如也,灵力枯竭,唯有蚀魂咒带来的阴冷和心口那邪异符文的束缚感依旧清晰。只是,在那难以言喻的虚弱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能隐约“内视”到,那枚沉寂在丹田中的混沌古鉴,表面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润泽”,尤其是其中一个原本模糊的符文,此刻仿佛被水洗过一般,清晰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刘兄弟,你醒了就好。”韩铁山闻声,强压伤势,关切地看过来,“感觉如何?你昏迷时,体内似乎有异力爆发,惊退了那骨老邪修。”
刘镇东苦笑一下,摇了摇头:“我也不甚清楚…只是觉得…丹田里那东西,好像…似乎有了一点说不出的变化。”他没敢详细说混沌古鉴,此事太过离奇。他转而问道:“我们这是在哪里?那骨老……”
“那老怪物用了邪法,似乎遭受反噬,已经逃走了。”柳云走过来,简单将刘镇东昏迷后,骨老召唤白骨巨人,最后被刘镇东身上莫名力量干扰,反噬受伤,仓皇血遁的事情说了一遍,也提到了骨老惊骇喊出的“混沌之宝”和“噬道之力”。
众人目光都落在刘镇东身上,带着探究、惊疑,也有一丝敬畏。他们亲眼目睹了那诡异的一幕,此刻对刘镇东的身份和秘密更加好奇。
刘镇东心中一凛。混沌古鉴是他最大的秘密,绝不可暴露。他连忙解释:“我也不知那骨老所言何意。或许…是我家传的一件护身之物,恰好能克制他的邪法?”他故意说得含糊,将原因推给“家传”,并将目光投向燕红绡,带着询问。
燕红绡冰雪聪明,立刻接口,声音清冷:“刘大哥身世确有隐秘,不便多言。此番能惊退强敌,实属侥幸,也多亏了诸位拼死相护。”她将话题轻轻带过,既维护了刘镇东,也肯定了众人的功劳。
韩铁山深深看了刘镇东一眼,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修行者。他沉声道:“刘兄弟不必多虑,此番能活下来已是万幸。此地乃是一处废弃的工坊,也是那拜骸教的邪祭之地,并非久留之所。我们需尽快恢复一二,然后寻路离开。”
“离开?”刘镇东下意识地集中精神,想要感知外界,却感到一阵眩晕。然而,就在他心神沉寂的瞬间,丹田内那混沌古鉴竟又自发地微微一动,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玄妙波动的感知力,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开去。
刹那间,一幅模糊而奇异的“画面”出现在他意识中。他“看”到了石室外大厅中央那干涸的、刻满邪异符文的血祭池,池底沉淀的浓重怨煞死气,如同粘稠的黑雾。“看”到了池子周围那八个石台上的深褐污渍,隐隐有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闪现又湮灭。“看”到了岩壁石龛中,那几具暗金骷髅散发出的冰冷、顽固的邪灵执念……
更让他心神一震的是,他“看”到了血祭池底部某个角落,一块几乎与污垢融为一体的黑色骨片。此刻,那骨片之上,一个扭曲邪异的符文正散发着极其隐晦、却让他丹田古鉴微微发热的波动!那符文……竟与他古鉴上刚刚清晰了一丝的那个古老符文,在结构上隐隐有某种奇特的、仿佛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关联!就像一阴一阳,一正一邪,彼此对立,又仿佛同出一辙!
“那是……”刘镇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能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古鉴,似乎对那块黑色骨片,或者说对骨片上的那个邪异符文,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名状的“吸引”或者说“共鸣”?与此同时,也带着一种本能的排斥与净化欲望。
“刘大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燕红绡察觉到他神色有异,低声问道。
刘镇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动。他现在状态极差,灵力全无,贸然去探查那邪异骨片绝非明智之举。他勉强笑了笑:“没事,只是觉得有些气闷。这地方…怨气很重。”
“不错。”柳云点头,指着那张兽皮地图,“此地方圆百里,地下矿道错综复杂,这处废弃汲水站和工坊只是拜骸教活动的一个据点。从地图看,从此地继续深入,可能会通往他们更重要的巢穴——‘骸骨地宫’。而另一条路,似乎蜿蜒向上,可能通往黑水渊另一侧的出口,但也可能更加危险。”
众人围拢过来,商议去路。原路返回几乎不可能,骨老很可能在外面设伏,而且上方水域情况不明。继续留在此地更是坐以待毙。剩下的选择,似乎只有冒险前进。
“骸骨地宫…听名字就是龙潭虎穴。”徐磷脸色苍白,捂着伤口道。
“但地图上标记的另一条向上的路,似乎也指向一片未知区域,没有明确标注出口。”周文轩指着地图上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我们必须做出选择。”韩铁山沉声道,“留在这里,等我们伤势稍复,必须立刻离开。是冒险潜入可能的敌巢附近寻找其他出路,还是沿着这条向上的未知路线探索?刘兄弟,你意下如何?”
刘镇东此刻心思却有一大半还留在那黑色骨片上。他隐隐有种感觉,那骨片或许与混沌古鉴有关,甚至可能牵扯到他身世或古鉴的秘密。但眼下自身难保,同伴重伤,实在不宜节外生枝。他压下念头,虚弱道:“我对此地一无所知,全凭韩大哥和各位做主。只是…我方才昏迷时,隐约感觉这血祭池方向,似有不同寻常的残留波动,我们离开时,还需多加小心。”
他只能如此隐晦提醒。燕红绡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众人又商议片刻,最终决定,先抓紧时间恢复伤势,一个时辰后出发。选择那条“向上”的未知路线探索,毕竟相比直接前往“骸骨地宫”,未知的风险或许稍小一些。石柱虽然害怕,但更不敢独自留下,只得同意。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众人伤势稍稳,至少恢复了行动能力。韩铁山、徐磷伤势最重,但都强撑着。刘镇东依旧虚弱,被燕红绡搀扶着。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离开石室,再次来到那充满邪异气息的工坊大厅。空气中弥漫的怨煞死气让所有人都不舒服。刘镇东在经过那血祭池时,脚步微微一顿,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池底那个角落。在他特殊的微弱感知中,那块黑色骨片上的邪异符文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但转瞬即逝。
是错觉吗?还是那骨片感应到了他的注视?
他没有时间深究。在柳云和影刃的探路下,众人找到了地图上标记的那条“向上”的通道入口——那是工坊最深处岩壁上一个被坍塌物半掩的狭窄洞口,阴风从中阵阵吹出,带着潮湿和更深的寒意。
清理开碎石,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是向上延伸的、陡峭而湿滑的天然岩缝,不知通向何方。
韩铁山打头,柳云断后,众人依次进入这幽深未知的向上通道。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全部进入通道,身影被黑暗吞没后,工坊大厅血祭池底,那块黑色骨片悄无声息地……浮了起来,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其上的邪异符文明灭不定,仿佛一只刚刚苏醒的、冰冷的眼睛,注视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更深处,那仿佛沉睡了无数年的、漠然的“视线”,似乎也因这骨片的异动,而缓缓转移了“目光”,投向了这条向上通道的深处。那里,隐约传来潺潺的、不同于暗河的水流声,以及一股极其淡薄、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寒死寂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