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锋伸手指了指产房那扇门，指尖点了点门上的红灯：
“我能进去不？”
葛院长表情一紧，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脸都绷硬了，果断摇头：
“尽量不要。”这话语气梆硬，没半点商量余地。
李星锋眉头微蹙，眉心拧出一道竖纹。
他记得，很多年后医院是允许家属陪产的。
但他没再开口，把那点疑惑压回肚子里。
“行，葛院长，你忙去。”
沈崇业摆摆手，转身踱到江大国旁边坐下。
刚沾椅子，李保国就苦笑着摇头：“你啊你，正事不干，跑这儿来凑热闹。”
沈崇业没答话，只是笑了笑，笑容在他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柔和。
他偏过头，目光穿过半个走廊，落在那扇紧闭的产房门上，眼底有期待的光微微晃动。
可惜屁股还没坐热，拐角又哗啦啦涌出一堆人来。
李星锋抬眼一扫。
小叔家，小姨家。
后头还缀着小舅蒋秀才和蒋文化，一个背着手板着脸，一个揣着兜耷拉着脑袋。
李保国噌地站起来，脸一板，眉头竖得像两把刀：
“不是让你们在家等消息么？”
“一个个的，都没事干了？”
蒋秀才哼了一声，眼皮一翻，冲李保国甩过去一个白眼，压根儿不搭理他，径直挤到蒋秀芹旁边坐下，两手往胸前一抱，明摆着“我就赖这儿了你能咋的”。
其他人有样学样，各自找地方落座，走廊转眼塞得满满当当。
李星海和虎子对视一眼，苦笑着起身让座。
俩人挪到对面墙根儿，跟几个堂表兄弟一起，学着李星锋的样子蹲成一排，手肘搁膝盖上，脑袋耷拉着，像一排蔫了的茄子。
走廊里的空气更稠了。
窗外的天又暗了一层，雨点开始噼里啪啦砸玻璃，起初稀疏，后来越来越密。
产房顶上的红灯依旧亮着，稳如老狗，一声不吭。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气氛里，产房门口忽然“嘀”的一声。
门锁弹开了。
李星锋整个人跟过了电似的，嗖地弹起来，脚底装了弹簧，猛地往前跨了半步。
产房门半开，探出一个戴着蓝色手术帽和白色口罩的脑袋，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声音脆生生的：
“王梦婷家属在吗？”
“在！”李星锋立马应声，嗓子因为急都劈了。
大夫顿了一下，带着点儿无奈的腔调：
“嗯……产妇饿了，准备好吃的。”
“在我这儿！在我这儿！”李星仪像条泥鳅似的从人堆里钻出来，窜到产房门口，手忙脚乱地把保温饭盒高高举起来，饭盒缝里飘出一缕热腾腾的饭菜香。
大夫上下扫了她两眼，又看了看饭盒，点点头：
“行！”大夫伸手接过，转身要缩回去，门板眼看就要合上。
李星锋赶紧探出半个身子，脖子伸得老长，声音里的焦灼压都压不住：
“大夫，我媳妇咋样？”
大夫扭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她本来懒得搭理。
产房外这种家属一天见几十个。
可今天实在邪乎，这产妇一推进来，葛院长后脚就守在联络区，每十分钟一个催促电话，翻来覆去就那句“上面很重视”。
她犹豫了一拍，压低声说：
“一切正常。”
可对上李星锋那双眼睛。
那里面全是焦躁、期盼、不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她又于心不忍，补了几句：
“刚疼你们就送来了，到现在羊水还没破呢，说明还没正式开始。”
“你媳妇状态好着呢，孩子胎位也正，一旦正式生起来快得很。”
“放心吧。”
李星锋眨了眨眼，脑子像塞了团湿棉花，半懂不懂地“嗯”了一声，还傻愣愣盯着大夫。
大夫见他发懵，又叮嘱了一句：
“对了，再准备下一顿，巧克力、香蕉、肉干之类的，都备着。”
说完，“咔嗒”一声，产房门干脆利落地关严了。
李星仪扭头看二哥，一脸问号：
“哥，大夫的意思是……”
“嫂子还没开始生？”
李星锋挠了挠后脑勺，头发揉得乱七八糟，闷了两秒：
“昂……好像是这么个意思。”
李星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眉眼间浮起一层心疼：
“要这么久啊？”
嫂子太不容易了。”
李星锋认真点头，表情异常：“确实。”
李星锋嘴上应着，目光却又不自觉地飘向那扇门，门缝里透出的暖光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产房里面，王梦婷半靠在产床上，空调凉风丝丝缕缕拂在脸上，带走额角薄薄的汗。
她表情松弛，眼底带着笃定的从容。
二胎了，心里有底，不像头胎时慌得六神无主。
她微微侧头，扫了一眼墙上的胎心监护屏，绿色波形线稳稳跳着，像一串有节奏的脉搏。
大夫端着饭盒走过来，揭开盖子，饭菜的香气腾地散开，随口说：
“来，吃点东西。”
“咱这设备很先进的，监测显示再过一小时你就要开始了。”
“吃饱了，攒够劲儿。”
王梦婷接过饭盒，拿筷子的手稳稳当当，嘴角浮起一丝浅笑。
她挑起一筷子米饭慢慢嚼着，目光不经意地转向窗外。
雨已经密密地下了起来，雨珠顺着玻璃拉出一道道细长水痕，像无数条透明小蛇往下滑。
她心里默念：快了，快了。
第二回当妈，她比谁都清楚该跟肚子里的娃打个什么配合。
走廊里，雨声渐密，那盏红灯依旧亮着。
李星锋重新靠回墙上，这回后背贴得更紧了些，像是要从那冰凉里借一点稳住自己的力道。
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过那扇门。
不知何时，窗外飘起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
就在众人一秒一秒数时间的时候，产房灯再次熄灭。
依旧是一颗脑袋伸出来。
“王梦婷家属。”
“孩子生了。”
“母子平安！”
“四斤七两！”
“要看孩子的，等下去观察.......额，住院部后面的小二楼，月子中心。”
女大夫这才想起来，院长说了，这家人特殊，专门给准备了月子中心，就在后面的小二楼。
“我媳妇怎么样？”李星锋紧张的看着女大夫。
大夫看了看李星锋，点了点头道：“状态很好，就是有点脱力。”
“等下我们处理完，一并送入月子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