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蒋大秘书,这就开始打退堂鼓了?”郭曙光笑着问。
面对郭曙光的激将,蒋阳神色平静,迎着郭曙光的目光摇了摇头,条理清晰地剖析道:
“郭书记,退缩倒是绝对谈不上。只要您一声令下,哪怕兴丰市是刀山火海,我明天一早就能拎着包杀过去。
“但是,好钢得用在刀刃上,打仗讲究的是师出有名。就现在兴丰市的局势来看,我这时候孤身下去,弊大于利。
“您想,我代表的是您的脸面,如果我大张旗鼓地去了兴丰市,狄俊杰那帮人表面上客客气气把我供在招待所里吃喝招待,背地里却像对付向雄海一样,用程序和太极把我彻底架空,导致督导专班哪怕连一个科级干部都动不了、完全无法引起他们的敬畏和注意的话,那折损的可就不是我蒋阳一个人的面子,而是您这位省委书记的政治威信!
“一旦让他们试探出督导专班只是只没有牙的纸老虎,他们未来就会更加肆无忌惮!而我毕竟只是省委办公厅的秘书,手里没有绝对的纪检监察执法权,在地方纪委完全烂掉的情况下,下去之后更是很容易被他们合起伙来架空成摆设。”
听着蒋阳这番老谋深算,又直指核心要害的分析,郭曙光眼中的赞赏之色愈发浓郁。
这半年来,蒋阳跟在自己身边,当真是把昔日那股子动辄拔刀相向的基层匪气彻底收敛进了骨子里,取而代之的,是谋定而后动,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大局观。
郭曙光微微一笑,问:
“那你有没有想过,向雄海都已经下去两周了,督导专班的红头文件我也早就让办公厅拟好了,可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压着文件没发,迟迟没有让你动身下去吗?”
蒋阳闻言微微一怔,眉头轻轻蹙起,思索道:“难道……郭书记您还在等什么契机?”
郭曙光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勾笑说:“不是等契机,是因为我还在等一个人。”
蒋阳眉头一挑,下意识地追问道:“等谁?”
郭曙光一脸随意地说:“呵……新的省纪委书记,马上就要到位了。等这位新的省纪委书记抵达江北省,才是我们真正亮剑开始的时候!”
“新的……省纪委书记?!”
蒋阳听到这六个字,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当即精神大振!
省纪委书记,那可是省委五人小组的核心成员,省委里的实权常委啊!
郭曙光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声不响地联合北城高层,直接把省纪委一把手给换了?!
看着蒋阳眼中掩饰不住的震惊,郭曙光冷笑一声,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怎么,觉得毕文清上次在五人小组会上投了赞成票,就以为他是个能用的人了?你要记住,在官场上,最危险的往往不是严松山那种把野心写在脸上的政敌,而是毕文清这种两头讨好、见风使舵的骑墙派!
“现在这个省纪委书记毕文清,表面上看着像是个谁都不靠的中立派,平时见了我也是客客气气、唯唯诺诺,可实际上呢?这大半年来,很多涉及兴丰、天同两市厅局级干部的实质性举报线索,他跟我汇报的时候全都是避重就轻、阳奉阴违!
“甚至前几天王文星之所以能那么快嗅到风声让张百川装病退二线,你以为仅仅是因为你在接待室诈了王文星那几句吗?早在你诈王文星的前一天夜里,毕文清就已经借着工作沟通的名义,向严松山递过软话了!这种首鼠两端的情况,对于眼下急需刮骨疗毒的江北省来说,是极为不利的!”
郭曙光说着,眼神当中的冷厉愈发凝重:
“手里没有一把绝对听指挥的尚方宝剑,怎么去斩兴丰和天同那两条盘踞了二十年的恶龙?!所以,毕文清这个人,必须要换掉!早在一个月前我去北城汇报工作的时候,就已经找你的父亲同志、还有华组部的领导深入沟通过了……
“这次空降过来的新任省纪委书记叫张忠潮,以前在华纪委六室当过主任,是我和你父亲都极其信任的铁面判官!等新的纪委书记过来之后,全江北的干部自然知道那是我郭曙光亲自联系运作着调过来的猛将!
“到时候,严松山在省里或许还能靠着老脸硬撑着不怕,可他底下兴丰市狄俊杰那帮贪得流油的人,他们心里能不怕吗?!”
说到这儿,郭曙光站起身,走到蒋阳面前,用力拍了拍蒋阳结实的肩膀,眼中满是期许:
“等张忠潮同志一到任,我就会正式签发督导专班的文件让你下沉兴丰!到时候,我会让张忠潮从省纪委直接抽调一个精锐机动室的人马归你调遣,若是兴丰市那帮人还敢像糊弄向雄海一样,跟你搞阳奉阴违那一套,我就让这个新来的张书记亲自去兴丰给你站站队、撑撑腰!手里攥着省委书记的尚方宝剑,身后站着随时能双规厅局级干部的省纪委书记,我就不信,他们狄俊杰一伙人还会不尊重你!”
听完郭曙光这番石破天惊的全局部署,蒋阳只觉得浑身的热血瞬间沸腾了起来!
这一刻,他对眼前这位看似温和儒雅的省委书记,心底涌起了无比深沉的敬佩。
难怪当初父亲蒋震在汉东老宅里会反复叮嘱自己,一定要跟在郭曙光身边好好学!
严松山、狄俊杰那帮人,还拿几年前汉东省的老黄历当圣经,以为郭曙光是个容易被架空的软柿子。
他们却根本不知道,这半年多的隐忍只是因为时机未到,而如今到了江北,郭曙光当真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只能在市公安局长这种小位置上做文章的时候,他早已经联合北城高层,从最顶层的省委常委班子入手,直接抽掉了本土派系赖以生存的纪检保护障,布下了一张大网!
蒋阳挺直脊梁,目光灼灼地看着郭曙光,沉声应道:“郭书记,我明白了!您已经把路铺到了这个份上,接下来到了兴丰市,我要是再顶不住压力、不能把狄俊杰那帮蛀虫逐个击破,我就不配做您的秘书!”
——
果然,仅仅两天之后。
周三上午九点,一纸来自北城华组部的特急调令,毫无征兆地空降江北省城天都!
原江北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毕文清,被调往外省担任闲职;由华纪委空降而来的铁腕人物张忠潮,正式出任江北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
消息传出,连干部交接大会都只用了短短半个小时便宣告结束。
这记毫无征兆的闷雷,瞬间在平静的江北省官场炸响,直接打破了维持数年之久的江北省顶层权力格局!
省委五人小组之中,随着张忠潮的强势入局,郭曙光一举掌握了绝对的生杀主导权。
从省城三楼的省委副书记办公室,到数百里之外的兴丰市委大院,原本还沉浸在架空向雄海、坐等年底夺权美梦中的严松山与狄俊杰等人,看着办公桌上那份刚刚传真过来的红头任免通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
所有人猛然意识到——事情…似乎他妈的不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