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角落里，李成军听到杨小涛询问赫总在不在，立马明白有事儿找赫总。
于是连忙说道，“在在，赫总就在一旁看春晚呢，你稍等一下。”
说着，拿起卫星电话快步走到刚才的位置，然后递给了赫总，小声说道，“赫总，杨总的电话，有些话要跟你说。”
赫总刚开始还有些发懵，不过想到现在是过年，便笑着接过电话，然后说道，“小杨啊，新年快乐，刚才我们还在电视上看到你了呢，长得越来越精神了啊…”
杨小涛说道，“还精神啥呀，都快四十的人了。”
听到杨小涛的话，赫总哈哈笑起来，“是啊，这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你这都快四十了啊，估计过两年就要抱孙子了。”
“怎么样？听说你家大闺女不小了，儿子也长大了啊……”
一听这个，杨小涛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自家闺女长大了，当爹的总有那么难受的一天。
更何况，自家还有仨闺女……
至于儿子，随便吧。
“咳咳，赫总，那个啥，这事儿还早，还早啊！”
“早吗？不早了啊，你家姑娘叫建华对吧，有没有心上人？没有的话，我这里有几个不错的小伙子...”
下一刻，赫总化身媒婆，让杨小涛有些措手不及。
“赫总，赫总！”
杨小涛连忙打断，然后轻声说道，“赫总，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咱们唠两句。”
赫总眉头一皱，眼睛一眯，看了眼一旁的祝老，又看向李成军。
祝老不清楚怎么回事，可李成军却隐隐明白了一些事情，然后轻轻点头。
赫总深吸口气，然后说道，“好，你稍微等一会儿，我往外走。”
“好！”
说着，赫总起身，对着身旁的众人点点头，又朝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孙子们摆摆手，自己走出会议室。
此时西北的天寒冷彻骨，赫总紧了紧身上的棉袄，然后快步走向先前的办公室里。
虽然他在西北机械厂里只是一个挂名，可在这里，没有人敢将他真的当成一个平凡老人。
先不说他本身的地位，就是在保卫科训练出来的那些特战队员，看到赫总的时候眼神都会自发地露出崇拜神色。
这是一个有着英雄色彩的传奇老人。
更不用说，这些年来还有不少老部下往这里送东西，甚至还有人特意过来看他。
“四九城那里冷不冷？我们这西北可是冷的要人命啊。”
赫总一边跟杨小涛随意地聊着天，一边走进办公室，关门，然后坐到椅子上。
杨小涛说道，“四九城之前就这样，每年的时候都会冷上那么些日子，都习惯了。”
“不过，这些年四九城的发展非常迅速，高楼大厦不少，工厂也多了。”
“下次等您回来，我带您在四九城好好转一圈。”
听到杨小涛这样说，赫总只是哈哈笑着，以为是杨小涛在说客气话，也没有在意。
四九城，他做梦的时候回去过，可睁开眼，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最起码，在当下，他不想回去。
坐在椅子上，伸腿搭在暖气片上，然后笑着说道，“好了，现在没有别人了，就咱爷俩，你有啥话想说就赶紧说，我一会儿还要回去吃饺子呢。”
电话那头杨小涛听到赫总如此说，也没有瞒着，而是走到自己办公室旁边，小薇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这才开口说道，“赫总，我这里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赫总轻笑说道，“有什么事情你解决不了，还得让我这个老头子来帮忙？”
“你可别太看得起我啊。”
话是这样说着，可心里还是暖洋洋的，最起码在杨小涛那里，自己还不是一个什么事都干不了的废物老人。
“赫总，这件事我思来想去，还真只有您能做。”
“您要是这样说的话，那估计其他人谁都完不成了。”
闻言赫总哈哈笑着，然后深吸气说道，“你小子一肚子坏水，少给我戴高帽子，万一说出摘月亮、摘星星的事，我可就办不到。”
杨小涛的笑声传来，“那不成，摘月亮、摘星星的时候自然有其他同志去做。”
“您啊，需要做另一件事情。”
“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杨小涛的声音突然间变得沉重，赫总的眉头不由得皱起来，惊天动地的事？
这小子如今的地位可不低，他嘴里说出来的惊天动地，你可不一般。
这一刻，赫总意识到杨小涛找他做的，肯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思索片刻，赫总这才凝重说道，“行吧，你先说，只要是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做的，保准给你做完。”
赫总这时候也豁出去了。
先前还在说陈老的年纪不小了，可实际上他比陈老的年纪大九岁。
既然陈老这一把年纪了，还在岗位上奋力工作。
那他这一把老骨头了，还有什么理由躲在这西北的旮旯里享清福？
革命了一辈子，享福从来不是他要的。
他想要的，一直都是，革命到底。
听到赫总如此说，杨小涛便将自己的打算简单说了一下。
“赫总，这件事情在没有发动前，能够知道的绝对不超过五个人。”
他没有问这五人是谁，但他清楚，事情知道的越少，便意味着越严重。
随即，神色凝重地问道，“你说，我听着。”
“好！”
随即，杨小涛缓缓说道，“最近这段时间，纺织行业出现了一些弊病。”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国内的经济正在高速发展，人民的兜里渐渐富裕起来，对于生活物资的需求也越来越大...”
杨小涛并没有上来就进入主题，而是由浅而深，一点点的剖析让赫总自己去理解。
很快，赫总便理解杨小涛话里的意思。
以前没有过多关注，可如今经杨小涛这么提醒，还真有些想法。
尤其是在这西北，以往的时候，大部分物资都需要从总部那里调配，甚至于需要全国支援。
可是，近些年来，随着西北开发的越来越深入，经济建设情况逐步提高，甚至于铁路、公路的修通盘活了地方的经济。
还有跟周边国家的贸易增加，外汇的收入，粮食的产出，工业品的销售，一点点积累起来形成可观的经济效应。
单从这方面来看，杨小涛说的没错，人民的生活确实富裕了不少。
至于杨小涛说的对生活物资的需求，他倒是没有过多关注。
不过，想到西北这里电视机数量的增加，他便意识到，这种改变其实是悄无声息的，是潜移默化的。
西北这个地方尚且如此，那东部沿海富裕区是不是会更加明显？
不等他想完，杨小涛便将近期针对纺织工业的一系列措施说了出来。
赫总听着，心里骇然，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对纺织行业做出改变了？
然而，让他更加没想到的是，纺织行业的改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或者说在杨小涛的叙述里，这只是一道前菜。
而当杨小涛将他真实的目的说完之后，赫总只觉得手中的电话有些沉重，重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小杨，你知不知道，你们现在做的这件事情，很可能会把天捅破呀。”
电话里沉默片刻，最后突然间传来杨小涛的声音，“陈老跟我说，天捅破了，他顶着。”
“他知道吗？”
“还没跟他老人家说！”
赫总一愣，心里替老陈悲哀。
“那啥，先别跟他说了！”
“嗯！”
杨小涛再次说道，“不过，我这人还年轻，个子还在长，用不到陈老来，我自己能抗。”
赫总又是一惊。
眼中却是光彩熠熠，这小子是个人物。
“再说了，赫总，您还担心天破吗？”
声音落入耳中，赫总脸上所有神色，陡然消散。
下一刻，变成了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
“你小子，好，好一个杨小涛啊。”
“好小子，说的好。”
这一刻，他只觉得心头通达，浑身舒畅。
“行，这件事情我接了。”
“这把年纪了，就陪你小子，再疯一次。”
电话那头的杨小涛兴奋地笑起来，“那么赫总，这次我冲锋，后面就靠您，压阵了！
赫总脸上的笑容收敛，随后神色无比凝重道，“放心吧，老夫的菜刀，还没生锈到拔不出来。”
“谢谢您！”
杨小涛的声音传来，随后电话挂断。
“是我该，谢你！”
赫总的声音随之响起！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窗外的风呼啸而过，风沙打在玻璃上，啪啪响着。
可赫总坐在椅子上，心里是一片火热。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他如今，好比廉颇！
那能够承担起这份重担？
能！
起码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远没到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时候。
自己手里的菜刀还是能够提起来的。
如果当年没有杨小涛，或许他来不到这里。
也或许，他连“廉颇老矣，尚能饭否”都做不到，可能就在某个角落里无声的离开这个世界。
眼前闪过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想到杨小涛这些年对他的照顾。
不仅是他，还有他的家人，他的亲属...
既然如此，他何不再拼一次。
更何况，这些年的韬光养晦不仅没让他的两把菜刀失去光彩，反而变得光芒暗敛！
如今，这两把菜刀，也该拿出来亮亮相了！
随后，赫总拎着电话走出办公室，外面的风已经呼呼刮着，可这一次，他并没有觉得冷，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
生命不息，革命不止！
‘昨天，所有的荣誉...’
风中，赫总的声音陡然响起。
这首歌，是杨小涛创作的，也是他最喜欢听的。
如今，歌声照进现实。
不过是，从头再来！
漫天风中，一道身影迎风向前。
......
离开公司，赫总直接回到家里。
此刻，屋子里已是人满为患，不过却是热闹异常。
这个年，全国各地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都过来陪他过年。
当然，大部分人今后都会在西北工作，这也是他的要求。
西北这里条件艰苦，更需要人才建设，他们家要以身作则。
屋子里妻子正坐在炕上看着孙子孙女，三个儿媳妇正在忙碌着下饺子，炒菜摆桌。
看到赫总走进来，几个孩子立马围了上来‘爷爷’‘爷爷’的叫着。
赫总将最小的一个抱起来，然后在怀里颠了颠。
旁边的大儿子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前将儿子接在手里，“爸，您这一把年纪了，当心一点。”
赫总听了，若是往常，肯定会笑呵呵的接受，可眼下却是神色一变，脸一板说道，“臭小子，怎么了？嫌弃你爹拎不起刀来了？”
这话说出，整个屋子里都变得静悄悄的。
大儿子诧异的看着自己老头子，这怎么说胡话了？
上前就要抹赫总的额头，哪知赫总抬腿一脚踢在屁股上，“臭小子，滚一边去。”
话音落下，几人却是松了口气。
自家老头子，没疯。
没事儿就好。
不过，妻子更是上前推了推他，好奇的看了眼赫总，然后没好气的说道，“你冲孩子们吼什么吼，看把咱孙子吓的。”
“我跟你说一把年纪了，就得服老，少在这里逞英雄。”
赫总听了，撇撇嘴，然后突然间笑了起来。
“哈哈哈~”
这爽朗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却让众人心里一沉。
几个孙子孙女围到赫总身旁，怯怯地看着他们的爷爷。
往常和蔼可亲的爷爷，此刻竟然变得如此陌生。
只是夫妻多年的妻子看到这一幕，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这种反常，在以往的时候，往往代表着另一件事情。
那便是出现他们始料不及的情况。
就在几人猜测的时候，赫总没有继续笑着，而是走到一旁，将两个懵懵懂懂的孩子一把抄起来，左右抱着笑着说道，“走，爷爷带你们放鞭炮去。”
说完，领着一群孩子往外走去。
看到这一幕，孩子们立马欢呼起来。
他们的爷爷还是他们的爷爷！
可是，在其他人眼里，他们的父亲，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