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钱了？”
现实世界，地下实验所的某处，刚刚接受完定期检查的段青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物，一边问向了退出游戏之后第一时间就赶来自己身边的雪灵幻冰：“这段时间以来，我好像也没看到你特别跑出去挣外快啊？”
“不要装傻，青灵冒险团的整体收入来源，你分明是知道的。”仔细查看着医生护士们留下的检查数据，坐在床边的楚灵冰头也不抬地回答道：“现在只是把你的号删了，又不是把整个青灵冒险团删了，青灵冒险团名下的财产和收入，可是好端端地放在那儿呢。”
“我知道，只是神山转来的租赁收入，就足够我们享用荣华富贵了。”段青眨了眨自己的眼睛：“但我记得之前已经花了不少了吧？剩下的还能凑够那么多钱吗？而且还是自由之城专门出产的水晶币？你什么时候去兑换的？”
“我来这里之前，刚刚预支了一部分的行会资产。”放下了手中光板的楚灵冰面不改色地回答道：“至于为什么是水晶币——因为我们现在的主要资产存放点，就在自由之城啊。”
“以王座候选人的名义。”
她用平淡的目光望着段青的脸，后者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仿佛现在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层关系：“你不说我都忘了……话说当了王座候选人之后，有工资可以领么？”
“当然有，但对比其他的收入，那点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将段青胸襟前的衣服理了理，楚灵冰声音随意地回答道：“各大王座候选人都有自己的产业，船运、武备、魔法宝石、奢侈品……哪怕是在阴影会内部，各大王座候选人所负责的情报运营区域也都是不一样的。”
“我们继承的是公国安德斯独立州至帝国萨特奥斯行省这一段区域的经营权，那里是特里斯坦原本的产业。”说到这里的楚灵冰像是刚刚才想起什么一样，脸上泛起了一丝笑容：“虽然不算是什么中心区域，但涉及的情报流动和收入之类的也不少，因为远离纷争之地的关系，人手也算比较充裕。”
“你的意思是说，公国境内的阴影会，受到战事的影响很大？”段青一脸惊讶地问道：“不能吧？按理说，现在不正是这些情报贩子发大财的时候么？”
“战争当然会涉及情报战争，而情报战争往往是更加残酷的。”楚灵冰一脸严肃地回答道：“我们玩家这一方倒是无所谓，但自由世界的原住民可是死一个就少一个，阴影会想在这样的状况下独善其身也非常困难，曾经出卖过情报、导致战斗双方出现损失的，自然也会受到相应的报复。”
“在自由之城大本营遭受打击、莱纳采取收缩政策的状况下，这些地下情报网络的下场可想而知。”楚灵冰伸手将段青的水杯递了过去：“更何况阴影会本身又不是没有对手，各大国家势力本身也想把这些跗骨之蛆从各自的地盘上清理出去，从而建立自己的网脉，所以——”
“所以我们反而算是受益者？”捧着水杯的段青惊讶地挑了挑自己的眉毛：“可你从没跟我提起过这些。”
“你一向不喜欢打理和经营，所以也只能苦一苦身为团长的我了。”楚灵冰没好气地回答道：“你要是感兴趣，这些经营权的收益也可以全都归你，只要你自己去——”
“停停停，免了吧。”段青急忙举手拒绝道：“我连我们这支小队的事情都不想管，更不用说一整个区域的情报网络了……当然，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说出来就是。”
“那边现在和平得很，无论是什么情报消息都不如我们手头上的这几条任务线来得更加重磅。”楚灵冰托着下巴望着段青：“就比如刚才：你真的觉得那个圣战沫沫给你的东西有那么值钱么？”
“没有，但既然团长大人愿意出那么多的钱去说服他，我也没什么办法。”段青回报以无奈的微笑：“本来要是再没什么招，我就打算放弃他这个情报源，到线下来查询一下相关资料来着。”
“兰格森林和周围的区域本身属于新手区域，就算这几天来往的高等级玩家变多，想要找一份详细的勘探地图还是没那么容易的。”楚灵冰歪着脑袋笑了笑：“他能拿出这样的一份地图也就算了，你居然还相信他，就不怕他坑我们的钱么？”
“这就是男人的直觉，对信任之人的肯定。”段青拍着胸脯笑了笑：“而且你也应该看得出来，那家伙不是什么简单的新手才对吧。”
“……怎么，又是你认识的熟人？”
“呃，这倒是不确定，毕竟我认识的熟人和仇人可太多了——你笑什么？”
“总感觉你被骗的可能性变得越来越高了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面对眼前女子逐渐摆出的揶揄之笑，段青满脸自信地跳下了床，然后将先前连接在游戏舱上的光板取下：“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一看便知——你瞧瞧，这片地方是不是我们刚才刚刚经过的地方？这里是一片废墟，然后朝下走是河畔，经过一段茂密的丛林后，便是我们之前选定的第一驻扎地？然后是这里——”
“先等等。”打断了段青一手按在光板上指指点点的动作，楚灵冰微微伸了伸头，注视着段青手中的那块光板上显示的兰格森林详尽地图：“这地图真是那个圣战沫沫自己画下来的？他走遍了整个兰格森林？”
“对呀。”段青志得意满地点头道：“之前我们聊天的时候，这件事他至少吹过十次以上！结果我刚才找他买，他居然说自己根本就没有画过！要不是你用水晶币引出了这一份‘现货’，我这辈子都要把他拉到我的黑名单里了。”
“在虚拟世界如此发达的现在，居然还有人如此辛苦地绘制手工地图？真是奇人啊。”靠在段青身边的女子啧啧称奇道：“他是什么时候完成的？”
“据他自己说，他是最早一批‘出生’在湖畔镇的人，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一直在这片区域勘探。”段青指着地图上标识着湖畔镇的位置说道：“当然，有关兰格森林中各大区域以及各种存在的秘密，他也都在地图上标出来了，虽然这些所谓的‘秘密’对现在的我们没什么帮助——”
“哦，我明白了，你想做的事和之前朝日东升想做的一样。”绕着段青的手指留下的轨迹看了半天，楚灵冰歪着脑袋打断了段青的话：“你想找出那个黑影出没的规律，是不是？”
“什么，朝日东升也干了？”挑了挑意外的眉毛，段青随后又一脸释然：“是了，他手上的目击报告那么多，只要不傻，肯定都会想到这个方向才对……呵呵，看来我们也算是志同道合啊。”
“没见过还有人愿意与朝日东升那样的人‘志同道合’的。”撇了撇自己的嘴巴，楚灵冰随后坐直身子：“那就给我看看，你们两个给出的规律是不是一样的吧。”
“算上朝日东升之前给我共享的那一些，今日份的鬼影出没的地点是这样的。”在地图上标出了几个地点，段青的手指在光屏上来回划动起来：“先是那个采药人出现的地方，然后是我们与逆风悠然的团队相遇的地方，再然后是这里——这片河畔，也就是我们原本打算夜营的位置，把朝日东升之前发现的那几个地方也加进去的话——看，是不是很明显？”
“你这是把那个黑影当成是同一个体来判断得出的结论。”望着段青在地图上比划出来的一条隐约的直线，摇了摇头的楚灵冰率先发难：“可那三个黑影之间明显存在着巨大的差别，这一点要怎么解释？”
“这一点确实无法解释：如果我们认为所有被目击到的黑影都是由多个‘鬼影’所导致的，那我们现在就是在做无用功。”段青脸上的无奈表情迅速换成了兴奋：“但如果是同一目标的话——看，顺着这条线继续走下去，你看终点在哪儿？”
“这是……小屋？”楚灵冰定眼瞧着段青手指指向的终点：“林中小屋？特亚先生的那个？”
“特亚先生现在嫌疑最大。”点了点自己的头，段青随后将手指转向地图的其他区域：“当然，其他位置还有很多黑影目击点和镇民遇袭点，将它们相互之间连在一起的话，有些直线不是指向小屋，有些根本就不构成直线呢。”
“那就太牵强了。”楚灵冰皱着眉头思索道：“我们拿着这些东西去找特亚对质，他多半不会承认任何事。”
“别忘了特亚本身是做什么的。”段青的手指在地图的其他地方划动：“我们不用与他对质，我们可以和他做生意啊，听大漠孤烟说，他本来就喜欢到处下那种奇奇怪怪的委托，那我们找他‘做个委托’之类的应该也没问题吧。”
“人家是发布委托的，不是万事屋，人家为什么要听我们的要求。”楚灵冰缓缓收起了自己脸上的无奈：“不过现在看来，他的嫌疑确实很大，去找他当面谈一谈总归——”
“青山大哥！”
来自医疗室门外的一声少女的喊声打断了二人的讨论，属于陈千鹤的身影也带着一阵香风卷入大门，她抱着光板一蹦一跳跑到二人面前，脸上原本兴奋的笑容也因为看到这两个人此时亲昵靠坐的模样而变得僵硬了几分：“——啊，团长大人也在啊。”
“你还记得我是你的团长就好。”微微坐直了自己的身体，整理着发丝的楚灵冰微笑着问道：“怎么了？这么火急火燎地跑过来——不会是听说他下线了，所以赶忙跑过来看一看吧？”
“探望病人嘛，怎么啦。”撅着嘴巴娇哼一声，少女随后几下跳到了段青的另一侧，伸手抓住了段青的胳膊：“而且我还有青山大哥交给我的任务！”
“湖畔镇那边有新动静啦！”她望着段青干笑不已的表情，然后打开了抱在怀中的光板：“你看你看，最新消息——”
“那个虹水湖里的大鱼，今天又被钓上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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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里的时间流速比虚拟世界里略慢一些，所以待段青完成定期检查并回到线上之时，湖畔镇的天色已经重新回到了蒙蒙亮的状态。一夜的休息还未结束，拂晓的宁静就被远近交加的呼喝声与远方遥遥传来的湖水波动声所打破，待到一众驻扎在湖畔镇这里的玩家们闻讯赶到湖边的时候，与上次一模一样的那条巨骨龙鱼此时也已经在湖水中翻江覆浪了许久，将周围大闹成一片泽国了：“——快！快拦住下游！别让它跑了！”
“上次那群人是怎么抓住它的来着？对了！你们里面有没有魔法师？想办法把湖水蒸干啊！”
“蒸干湖水？哪有那么容易！一瞬间的冻结倒是有可能做到……喂，法师组的人注意！一会儿等它上来之后，先把它周围的水都隔绝开！无论用什么魔法都可以！”
“钓鱼组的人！收紧鱼竿！”
新的一轮人与鱼之间的对抗在湖边展开，掀起的风浪很快便将周围正在搏斗的玩家们浇了个通透，赶到此地的段青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副景象，他瞠目结舌观察了半天，才在那如同大雨倾盆般的画面中找到了正在与这条新的巨鱼斗智斗勇的那批玩家：“这一次是谁这么勇？总不能又是新手级别的队伍了吧？”
“好像是赶海帮的人，我认识那个标志。”同样紧跟着上线的雪灵幻冰此时也眺望着那片滔天的洪水内部：“一群喜欢垂钓、潜捕和赶海的玩家，这条巨鱼的存在对他们来说也算是无比美味的蛋糕了。”
“唉，偏偏在这个时候。”于是段青捂住了自己的脸：“他们难道不知道这里最近的情况吗？能不能别再添乱了？”
“这倒未必是坏事。”雪灵幻冰的目光却是忽然锁定在了前方纷闹战场的某个角落：“你说——”
“那个鬼影，会被这种动静吸引到这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