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至湖畔镇之上，然后被距离这座小镇不远处的水雾折射成彩虹的模样，无数或被惊醒、或被吸引的玩家与镇民纷纷来到了这片波光与彩虹交接之处，指指点点地望着那片正在彩虹之下尽情翻腾鱼跃的那条巨鱼与岸边无数钓者之间的生死博弈——漂浮在虹水湖之上的无数小船围拢的景象中，嘴里牵着一条鱼线的巨骨龙鱼不断挣扎拍打水面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剧烈了，汹涌的波涛随后也鼓动着这些小船向着更远的方向摇摆，伴随着无数魔法火光坠落周围的爆炸波动，将原本想要包围此处的一众战斗人员纷纷逼退开来：“——不行！拉不了拉不了！”
“拉不了网就再打一阵！继续削弱这鱼的体力！”
“万一是垂钓组的人先撑不住怎么办？就算是有体力药的支持……”
“事到如今已无退路！今天钓也得钓不钓也得钓！大家卯足了劲给我上啊！把所有的招数都给我使出来！”
魔法与剑气交织的雨幕为四周还在蓬勃升起的清晨掺杂上了几分混乱，杂乱无章的攻击也加量堆砌在了还在湖中挣扎的巨骨龙鱼身上，那巨鱼不断翻腾着将更多的水花打向四周，搅动得升起又落下的湖水里偶尔也有中招的玩家发出的惨叫声传出。对这场正在发生的激烈战斗显得漠不关心，雪灵幻冰的目光此时正紧盯在靠近湖岸西侧的树林边缘方向，一道若有若无的黑影此时也正在无数魔法与剑气激荡的边缘伫立，笼罩在黑色雾气之下的样貌也一如她之前见到过的数次那般难以分辨：“——看，它又出现了。”
“奇怪，难道这些鬼影还对虹水特产巨骨龙鱼感兴趣？”在雪灵幻冰的提示下注意到了黑影的存在，段青也睁大了自己的眼睛：“它到底想要什么？”
“至少不会是鱼肉，我不觉得它有‘吃东西’的需求。”雪灵幻冰摇头回答道：“那么剩下的就是其他的需求了，比如这些龙鱼的体内拥有某种特殊的能量，又或者其他可以吸引它的材料之类的。”
“又或者它根本什么都不想要。”段青则是摊着手小声说道：“因为从它出现在那里开始到现在，好像一动都没有动过。”
“原来鬼也喜欢当观众么？”
巨大的龙鱼在又一次钓者们的全力拉动下高高跃起，在清晨的阳光与水彩中腾飞，飞溅的水花与胡乱纷飞的魔法剑气自段青与雪灵幻冰二人头顶上方经过，其中的一些也自顾自地从那道无人问津的黑影身上径直穿了过去。几名靠近岸边的钓者随后受到了巨骨龙鱼的集中攻击，在水箭和巨浪的合围之下惨叫着倒下一茬又一茬，一些前来此地看热闹的玩家随后也纷纷开始下场，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这场伟大的鱼猎行动：“——喂！搭把手！”
“今晚又有巨骨龙鱼的鱼肉可以吃啦！”
“得了吧，这鱼还没抓到手呢！大胖子，快来快来，还有小潘，去喊我们团里的人赶紧上线！就说——今天又有珍宝鱼汤可以喝到了！”
“这一次咱们的人手比上一次更多，可没道理把它给放跑喽！”
“……喂喂，怎么感觉他们比鬼更像鬼啊？而且是饿死鬼？”
有些无奈地望着越来越多的玩家从那道伫立在岸边的黑影旁不断跑过的景象，一直观察的段青忍不住吐槽出声：“我们是不是掉到鬼窝里了？那巨骨龙鱼的吸引力有这么大么？”
“全游戏中直接赠送玩家属性点的道具可不多，放在自由之城的黑市与拍卖会里，也都是价值连城的存在。”雪灵幻冰则是指了指已经被越来越多赶赴此地的玩家围困在其中的巨骨龙鱼：“以及——你看起来确实没有享受到上次被捕获的那条鱼后来做出来的美味。”
“那鱼最后不是被大漠孤烟他们卖掉了么？我哪有机会吃得到啊？”段青不忿地反问道：“而且这么值钱的效果，他们自己怎么没留下来吃？”
“因为在此之前，没人抓得到虹水巨骨龙鱼，也没人知道吃掉它的肉会有什么效果。”雪灵幻冰摇着头回答道：“后来在湖畔镇的庆典中，那条巨鱼被大家分而食之，这个秘密才被大家察觉。”
“好吧，怪不得这些人变得这么疯狂。”段青的目光在周围所有玩家的身上游移：“但这东西应该不会让玩家无限变强吧？不然我很难想象湖畔镇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你说的没错，有人做过实验了：鱼肉的属性点增强效果，每个人只能生效一次。”雪灵幻冰抱起双臂点了点头：“你猜我们前方的那只鬼影，知不知道这一点？”
“我猜它知道。”半开玩笑地回应出声，段青与雪灵幻冰完成了最后一次对视：“不然它不会一直站在这里不动。”
“……你去采访采访它？”
“谁知道这一次的它会不会与人交流呢。”
撇着嘴巴迈开脚步，段青随后躲开了还在不断穿梭于岸边的人潮，他在雪灵幻冰的护送下接近到那道黑影的背后，然后在确认没有任何危险之后，仔细上下打量起了这道黑影的模样——因为身处对方背后的关系，段青只能从黑影的轮廓中看出对方依旧是一名人类的形态，升腾的黑雾依旧笼罩在它的周围，将原本披在它身上的、展现出优雅线条的服饰笼罩出一层诡谲神秘的感觉：“——你好？”
试着打了个招呼，段青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黑影的身后，伫立原地的黑影未对段青的到来和段青的提问作出回应，只是动作缓慢地举起了自己的手：“……”
“这是让我看那边的意思吗？”
没敢绕到前方去确认对方的样貌，段青朝着那只手所指向的湖水中央望了望，巨鱼与人类战斗所掀起的风浪此时正破坏着那里的平静，一些偶然飞越视野的剑气碎片和魔法余波还会将那里炸出大大小小的水花：“那中间藏着什么东西吗？”
“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没有回答段青接连的问题，放下手臂的黑影就这么朝着自己所指向的方向飘了过去，它的身形与不断荡漾的湖面相交、相融，最后在没有激起半点水波的情况下，自脚至头顶逐渐沉没在了湖水之中。拦住了身旁的雪灵幻冰想要立刻下水确认的动作，段青朝着周围还在不断经过、不时会被巨鱼抽飞的路人玩家们示意了一下，他站在湖面眺望着黑影步入湖水的方向，然后又在一段时间之后掏出冒险者地图，开始不断在上面写划起了什么：“这里……第六个……不，或者说是第一个？嘁，这下坏了。”
“我现在在想另外一种可能性。”远方不断响起的玩家战吼声与惨叫声中，拧着眉毛端详半晌的段青最后忽然问出了声：“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到黑影的时候么？”
“救济学院被怪物围攻、项链事后被偷走的那次，我们也是在这附近遇到的。”雪灵幻冰立刻说出了段青想要的答案：“你认为这二者是相同的个体？”
“先不管是不是一个人，至少从刚才这道黑影的表现来看，它似乎无法干涉这个世界的物体——与之前那几道黑影所表现出来的物理性质又有所不同呢。”段青收起了自己手中的冒险者手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它不可能是偷走项链的犯人。”雪灵幻冰点头回应道：“偷走项链的另有其人。”
“那天的小偷从我们眼皮子底下偷走了那条项链，然后带着追击的我们来到了这里，让我们看到了那道黑影的消失，于是我们便误以为黑影就是小偷。”段青低着头思索道：“想要做到这一点，不仅要有足以吸引我们注意力、在恰当时机又可以将我们摆脱的身手，而且要对‘黑影’这一存在非常熟悉，确保我们在赶到此地的时候，正好目击到黑影的消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黑影仍会在我们追击的那天下午的那个时间段出现，分毫不差。”
“所以你已经将那些黑影定义为一种现象，而非单独某种具有智慧的个体。”雪灵幻冰则是指着两人所在的脚下问道：“所谓的鬼影，也只是这些幻象在特定时间点展现出来的‘回溯’，根本不具备实体吗？”
“目前还不确定，毕竟我们见到过的其他黑色个体都可以战斗。”段青叹息着回答道：“但眼下的这道黑影，应该是真正的鬼魂。”
“情况越来越复杂了。”雪灵幻冰声音沉闷地说道：“鬼影与鬼影之间本身存在差异，它们彼此的出现又根本没有规律——你与朝日东升先前的方向，似乎找错了呢。”
“按照‘不同个体’的情况来思考，我将之前发现的那些目击点重新标记了一版——喏，就像现在这样。”段青重新打开了自己的冒险者手册，上面的地图此时也已经比对着他们在线下时取得的版本重新画了一遍：“二十七加三，相互之间毫无关系的三十个地点——就算加上我们按照朝日东升的目击报告‘脑补’的几个地方，这看起来也是一团糟啊。”
“忽然有了一种上当的感觉。”望着段青手中的地图标记，雪灵幻冰揉着额头说道：“联想到黑影是在项链丢失之后我们第一时间发现的存在，总觉得那个真正的犯人是在故意引诱我们往黑影的方向上查，从而一头栽进这个根本没有尽头的谜团里。”
“我们确实在这条路上耗费了大量的人力和心力，真正的犯人也得以逍遥法外。”段青恨恨地咬了咬牙：“那天看到我们被消失的黑影所吸引，从而开始改变调查方向的时候，他应该躲在暗地里笑掉大牙了吧。”
“不，等等，有一件事他应该没有料到。”雪灵幻冰却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还记得那天我们遇到黑影之后发生的事情吗？”
“……芙拉？”与雪灵幻冰对视片刻的段青随后恍然大悟：“没错，芙拉是被那股空间能量吸引到这里来的，她的出现是一个意外，犯人肯定是没有预料到的。”
“一个有可能看穿黑影的真身、甚至有可能看穿他自己的黄金龙族出现在此地，肯定会打乱他的计划吧。”雪灵幻冰声音沉重地点着头：“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把芙拉看做是接下来行动的心腹大患，毕竟芙拉也是冲着龙之皇冠来的。”
“他甚至没办法逃走，如果他就此逃掉的话，有办法追踪龙之皇冠的芙拉追上他只会是时间问题，而另一方面，湖畔镇和兰格森林是犯人的大本营，就近掩护躲藏对他来说十分方便。”段青声音低沉地继续说道：“所以他现在的首要目标，就是把芙拉给处理掉。”
“你知道芙拉现在在哪儿，对吧？”
“我知道——现在就去找她？”
“难道你不担心有人会对她不利吗？”
“我只是觉得，以芙拉的能力，她没那么容易被暗算才对，而且……唔，算了，以我现在‘准学徒’的身份，闲着没事去拜访她的话，她应该不会反感才对。”
“我们走吧。”
逆着还在冲向巨骨龙鱼战场的玩家人潮，两个人很快消失在了清晨的湖畔镇当中，位于湖畔镇某个角落里的一间小木屋随后也在一段时间之后迎来了段青与雪灵幻冰二人的造访，两次轻轻的敲门声后，段青咳着嗓子推开了这扇房门：“恕学徒冒昧——呃。”
“不在呢。”
跟着段青进入了木屋，雪灵幻冰迅速上下扫视了一圈眼前干净整洁的房间，然后低声问道：“是不是出去了？”
“等我一下。”面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段青随后闭上眼睛举起了一只手，手掌中心开始泛起若有若无的淡黄色光辉：“——这边。”
“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