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白了吗？”
现实世界华蓝市的深夜，站在联盟总部大楼高层巨大落地窗前的段庆年此时正背着双手眺望着远方的繁华多彩的城市夜景，连续多日的忙碌让这位年过半百的男人眼中充满了疲惫，但他还是强打着精神说完了这句话：“……你有听到吗？”
“啊？啊，听到了听到了。”
说出的话久久没有得到回应，让段庆年逐渐皱起了自己的眉头，而在他沉声追问的办公桌对面，一名双手背在脑后、脚搭茶几斜躺在会客沙发中的年轻男子此时也漫不经心地回答出声，同时睁开了自己惺忪无比的睡眼：“哈——欠——说完了吗？我可以回去了吗？”
“——天波！你怎能如此懈怠！”段庆年厉声喝道：“知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形势？知不知道我们段家已经走到了危急存亡的悬崖边上？”
“知道知道，反正到头来肯定还是让我陪那几个老家伙喝几场酒，再让他们出面摆平这些事嘛。”躺在沙发里的青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用手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放心啦，我这两天又去松江市讨来了两瓶好酒，保证让那几位老家伙满意。”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
怒气冲冲地望着眼前的颓废青年，段庆年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发火，而是在良久的沉默之后，返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到了这种地步，我已无法在联盟董事会中服众，那些本就有反心的老家伙自然会趁机发难，而那些本来支持我的家伙，现在也会质疑我的能力。”
“当狼群的领头狼失去了领头能力的时候，他将会失去自己的领头地位，让整个狼群可以继续存活下去，楚家就是最有力的证明。”说到这里的段庆年语气变得愈发低沉：“段家屹立家族之首这么多年，靠的当然不只是联盟总部和这些虚拟产业，但我们一时的失势会给所有觊觎我们的仇敌可乘之机，我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我可不想把这种动荡不安的家族交到你的手上。”
他背着双手，那深陷疲惫的眼窝也再度聚集到了前方年轻男子的身上，后者对段庆年的语重心长毫无反应，只在对方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大喜着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什么什么？我没听错吧？老东西你终于要退下来，把大权交给我了？”
“你还是这么毛躁。”用力地吐出了这几个字，段庆年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用力甩在了年轻男子的脸上：“我退下来是早晚的事情，这些家产家业也早晚是你的，之所以把你独自丢到虚拟世界中，将一部分虚拟世界的产业交给你，也是希望可以提前锻炼一下你，让你适应适应掌权者的感觉，别还像现在这样，只贪图吃喝玩乐——”
“去虚拟世界里玩，不也一样是吃喝玩乐么？”打断了段庆年的话，年轻男子一脸惊讶地反问道：“而且——你真的确定要把家族产业交给我来打理么？我之前看你一直与那个徐良宇眉来眼去的，难道你没有看好他？”
“我段家百年基业，怎么可能交给一个外人！你疯了么！”段庆年厉声指向年轻男子的脸：“刚才我讲了那么多，你一句也没听见？”
“听见了听见了，无非就是原本看中了那个徐良宇的能力，想把他训练成一条段家的好狗，结果没想到那家伙不是狗而是白眼狼，养熟了之后不仅暗中拥兵自立，还隐约想要趁着自己当上代理执政官的便利，悄悄占据联盟董事会的主导权，对么？”年轻的男子懒散地挥了挥手，身体也躺回到了沙发当中：“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不仅徐良宇自己玩消失，连带着原本支持他上位的段家和其他几个同盟家族也跟着遭殃背锅……嘁，要我说，段家这是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甩了无数个大包袱啊。”
“以徐良宇那个家伙的精明狡诈，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暗中留下什么后手。”有些惊讶地看了青年一眼，段庆年随后收起了自己指向对方的手臂：“最坏的情况下，那家伙背地里留下了我们段家和其他家族在联盟里的‘黑料’，伺机拉我们下水——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我也不吝于拉下这张老脸，和这位年轻人好好玩一玩。”
“支持支持，到时候你被迫引咎辞职，别忘了把我举荐上去啊。”躺在沙发上的年轻人拍掌欢迎道：“我早就厌倦了天天给那些老家伙赔笑脸的日子啦，要是我当上了联盟盟主，看我不先把这些老而不死、死而不僵的家伙们全部扫地出门！”
“能看到你这么有冲劲有野心，我很欣慰。”面对青年的厥词，段庆年反而露出了笑容：“不过想要把整个虚拟权力的中心掌握在自己手中，你不仅需要对付这些内忧，还要对付那些外患。”
“哈，那个楼语殇和她的新联盟？”年轻男子一脸不屑地挥了挥手：“你不是已经逼那个楼大小姐自己退出新联盟了吗？”
“那只是一时的计策，就算是用脚指头想一想，她也不会就此退出争夺的。”段庆年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为了我那个不肖侄儿，那疯女人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你应该清楚得很。”
“当然，我手底下的那几个人，在游戏世界里可没少和她打过交道。”青年男子用鼻音哼出了这几句话：“不过就算再怎么厉害，她也只是一个人而已，她能服包括龙家三兄弟在内的所有人的心，也只是借了所谓三年前最强职业玩家的噱头罢了。”
“噱头？呵。”段庆年的表情变得难看了起来：“如若只是噱头，当初的我也不会这么头疼了，那个时候的他在虚拟职业界如日中天，那份实力也得到了所有职业玩家的认可，区区舆论营销，可‘制造’不出这样的神话。”
“给我一点时间，我也可以在虚拟界打出这样的名头。”年轻男子不屑地指了指自己的脸：“我比我的这位堂兄差在哪里？”
“差在哪里？你差得远了。”段庆年叹息着望向青年：“同为大家族的后代，我有时也会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他就可以做到那些事，其他人就无法做到。”
“这‘天赋’二字，难道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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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我真的痛恨‘天赋’两个字。”
篝火前，正在将手中的食物当成敌人撕咬的段青恨恨地说出了这两句话：“这就是黄金龙的天赋吗？也太犯规了吧？”
“下次删号重生的时候，你可以找找角色定制界面里有没有‘龙族’这个选项。”抱着双腿坐在他身边的雪灵幻冰则是歪着脑袋看着段青愤愤难平的脸，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到时候选个黄金龙族，你说不定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掌握随意操纵空间的能力了。”
“你以为我没检查过吗？没有这样的选项。”将口中的食物囫囵吞下，段青抄起水杯灌了几下，然后才大口喘息着回答道：“就算不能当黄金龙，转成其他种类的龙也行啊！变成蓝龙说不定就能呼风唤雨，变成绿龙就能掌控雷电，变成黑龙——呃，呵呵呵呵。”
望着坐在篝火对面的芙拉双手捧着水杯一脸沉默不语的模样，段青讪讪地将自己的话题收回，然后又试探着问道：“那个……那咱们有没有现在变身成龙族的说法啊？比如说喝下几滴龙血什么的——哎呀！”
“你想得美。”
收起了敲打段青的拳头，雪灵幻冰没好气地发出了几声冷哼：“就算龙类的身体部位可以让你拥有龙族的能力，难道你还真想找芙拉要几块肉来吃不成？你还想不想拜她为师了？”
“怕什么，又不是没要过——呃，抱歉，当我没说。”望着对面的芙拉直视而来的双眼，段青若无其事地将视线偏向一边：“既然所有的通路都被堵死，看来想要获得这项‘天赋’的可能性也就消失了——唉，这谁能学得会啊。”
“你们不是还没签订契约吗？”雪灵幻冰的视线则是在段青与芙拉两者之间来回转换：“怎么现在就已经开始上课了？”
“将我所熟知的那些‘知识’说给你们听，或许也能起到让你们知难而退的效果。”摇了摇头的芙拉随后也望向了段青的脸：“既然你已经明白了这其中的问题，想必你也应该——”
“不！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打断了芙拉这番话的段青倏然站起，面对着篝火摆出了指天发誓的姿势：“只要学会了原理！剩下的就是如何实现它！我一定可以成功！一定！”
“前提是你得先把所谓的‘原理’学会了。”按着额头轻叹出声，坐在一旁的雪灵幻冰声音低沉地附和道：“听你刚才的复述，这空间魔法的理论和知识只能用‘抽象’两个字来形容——什么叫可以随意捏塑、延展、伸缩、塑形？当这里的空间是橡皮泥吗？”
“还可以变硬，橡皮泥可没办法变得像钢铁一样坚硬。”有气无力地补充出声，段青随后也颓然坐回到了篝火旁边：“这种只有会的人懂、不会的人怎么都弄不懂的感觉，我可太明白了，我在过去当巅峰职业选手的时候给那些崇拜我的小辈们上课，看到的就是那一双双听不懂的迷茫眼神——你在乱看什么？你以前也是这其中的一员。”
“我又不会不承认这件事。”被段青瞪着的雪灵幻冰撇着嘴巴扭过了头：“我的战斗力我自己清楚得很，让我学你那样，什么其他世界的招式都能随意‘模拟’出来，我也不可能办得到。”
“你也有你自己的独特天赋，比如说那超乎常人的感应能力。”说出了这句安慰的话，段青拔出了篝火前已经烤好的另一条鱼，伸手递到了雪灵幻冰眼前：“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我本来也帮不上朝日东升什么忙，到了湖畔镇就任由他自己去行动了。”接过了烤鱼的雪灵幻冰低声回答道：“不过我试着下线联络了更多的人，看看能不能过来帮我们。”
“喂喂，别这样，难道我的清闲日子这么快就要结束了？我甚至还没真正开始空间魔法的修行呢！”
“放心，喊的不是什么大队人马。”
面对段青快要纠结到一起的脸色，雪灵幻冰忍不住再次噗嗤一笑：“身为青灵冒险团的团长，我喊几个自家的团员过来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吧？别忘了芙拉也是我们的一员呢。”
“青灵冒险团重新集结？”朝着依旧毫无表情波动的芙拉偷看了一眼，段青明显愣了一愣：“需要搞得这么郑重么？”
“算上你的‘上一世’，咱们队伍都有多久没有一起行动过了？”雪灵幻冰用手指数落着段青：“而且这一次是芙拉遇到了麻烦，她帮了我们这么多忙，我们也得知恩图报啊。”
“好吧好吧，你是队长，你说了算。”段青撇着嘴巴回答道：“要是他们都能过来的话，咱们接下来的行动确实会轻松许多——我们团里有研究过黑龙这个种族的人么？”
“一共就那几个人，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雪灵幻冰面无表情地回答道：“论旁门左道与偏门知识，应该没人能比得上你吧？”
“好吧，看来只能退而求其次。”于是段青只能低声说道：“如果是‘时间系’的魔法，我倒是知道一个最佳人选。”
“楼语殇？”雪灵幻冰的脸立刻拉了下来：“不行，我可不会通知她。”
“别忘了凝兰也是我们团里的人。”段青苦笑着说道：“既然是集合全团成员，凝兰你总不能不通知吧？通知了凝兰等同于通知了语殇，更何况她现在就在实验所——呃，就在她自己的地盘上看护着我，我的一举一动可是很难瞒得过去啊。”
“——那也不怕。”苦色从脸上一闪而逝，雪灵幻冰随后银牙轻咬：“她不是有她自己的联盟大业需要忙吗？”
“就算邀请她，她也没时间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