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在风之大陆的地下遗迹里留下过一些记录。”
画面转回到靠近湖畔镇附近的兰格森林边缘，属于段青与芙拉的身影此时正在无人的僻静角落里面对面，黄金龙族女士此时也正回答着段青突如其来的提问，原本古井无波的面容也出现了一丝丝的变化：“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大漠孤烟，还有拂风的那些家伙们，多半都是被你留在风之遗迹里的那些记录吸引到这个地方来的。”盘膝而坐的段青则是扶着额头叹了一口气：“所以说没事不要留下什么笔记、随笔或者是留言之类的东西，尤其是你这种传奇人士，容易被人追着找上门啊。”
“……我不记得自己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低头沉默片刻的芙拉随后毫无感情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你们究竟在寻找什么。”
“寻找什么？找的就是你这条龙！要是让大漠孤烟他们知道了你是一个龙族，看看他们作何反应吧。”段青扶额叹息的动作变得更深沉了：“已经在人类世界里行走了这么长时间，你也多多少少应该对自己的‘稀有度’有所认知才对啊。”
“算了，我们讨论一些更有实际意义的问题。”
他放下了手，然后指着大漠孤烟先前传给自己的那份地图标记问道：“你当时留下的信息是什么？你有提到过兰格森林这个地方吗？”
“似乎是有这样的事。”金色的瞳孔在段青递到眼前的地图上扫过，芙拉那细长的龙眉也微微抖动了一瞬：“我很久之前曾经到过这里。”
“啊？”来回望着芙拉的面色与自己手中的地图标记，段青半晌之后才恍然大悟道：“是不是你刚来自由大陆的事？你在记录你早年的旅行？”
“没错，我们龙族的隐居岛屿，就在大陆的北方。”芙拉点了点自己的头：“这里大概是我登陆自由大陆之后的第三站，我在这里也找到了一些我想追踪的龙族痕迹，但那痕迹过于浅显，我判断是那个叛徒逃往自由大陆的路途中匆忙留下的，所以——”
“所以你就穿过了这里？”段青指着先前他们曾经到过的兰格森林北方：“你上当了？”
“现在想来，能偷走龙族圣物的那个叛徒，的确具备这样的狡诈。”芙拉的面色也因为段青的话而变得难看了起来：“他没有就此深入大陆进行躲藏，而是直接藏在了距离我们岛屿不远的地方，然后留下了虚假的线索误导我们继续前进，从而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当时你们龙族派来追杀那个叛徒的，应该不止你一人吧？”段青也撇了撇自己的嘴巴：“这不是你一人的错，那个叛徒骗了所有人。”
“……不，既然我没有发现，那便是我的错。”芙拉望着段青手中的地图：“如果当时我对这个诡计有所察觉，事情也不会拖这么久。”
“时间拖了这么久，那家伙却还是一直藏身于这片森林内，他也是胆子够大。”段青则是发出了几声冷笑：“以为我们不会杀个回马枪么？”
“即使是使用变身的方式，龙族的气息在我们这些同类的眼中也是非常明显的存在，一直逃跑是无法解决问题的。”芙拉则是摇头回答道：“逃到其他地方和躲在这里，在我们眼中并无分别，既然没有分别，利用意识的‘盲区’来躲避反倒是非常聪明的做法……呵。”
“我不会放过你的。”
似乎是在内心中下定了什么决心，这位龙族女士的目光逐渐变得清澈冷冽起来，坐在一旁的段青也第一时间感受到了这股冷气，正在堆积木柴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在风之遗迹里留下那些记录？是为了让线索自己套自己吗？”
“……因为当时的我发现，风之遗迹里残留的能量与那个叛徒留下的能量特征很像。”闭着眼睛回忆了片刻，芙拉再度开口的声音也变得柔和了许多：“我用自己的能力对那里残存的魔法能量进行了试探，发现那些残留物与‘黑龙’的特征高度吻合。”
“那或许是那个叛徒行走过此地的证明，所以我沿着风之大陆的地脉开展了调查，并在其中一些痕迹较为明显的地方留下了记录。”说到这里的芙拉转头看了看周围：“其中有一条记录与兰格森林留下的痕迹相吻合，更印证了我的判断，之后我便笃定那位叛徒就在风之大陆藏身，而且很有可能藏在了某个部族之中。”
“后来就是那个呼伦族长老的故事了，对吧。”树枝相互碰撞的声音中，段青理所当然地说出了这个答案：“你后来去找他了吗？”
“当然。”看了一眼段青的脸，芙拉声音平静地回答道：“看在神山的份上，我没有立刻和他起冲突，我们之间有一场心平气和的对话，他……向我介绍了他的身份，以及来历。”
“看来你找错了人。”
“——没错，因为龙之皇冠不在他手上。”
“要不是龙之皇冠忽然出现在这里，你又不知道要找多久。”
“在人类的大陆上游荡了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悠久漫长的时间无法成为我的阻碍。”
静静地望着太阳沉落的方向，站在树旁的芙拉留给段青的背影也随之变得越来越朦胧，仿佛她下一刻就要与四周深沉的黑暗融合在一起：“但‘时间’很有可能会成为我的敌人。”
“你指的是黑龙的能力吧。”
一蓬火焰随后在段青的面前升起，那火焰从他的手心转移到面前早已堆好的篝柴上，逐渐亮起的火光随后驱散了黑夜的暗色，将芙拉和段青的身影重新映照出来：“听说黑龙最强大、也是最被世人所敬畏的能力是‘操纵时间’。”
“……没错。”芙拉点了点自己的头：“看来你知道的真不少。”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神奇的法则之一，就算是费尔南多·维金斯那样的强者，也不敢轻言自己可以涉足这个领域。”摇曳的篝火将段青的脸映得通红，那盯着篝火的一双眼睛仿佛也正在有光芒跟随摇曳：“凭着自己与生俱来的能力，黑龙却可以随意操纵这一法则，这在我们人类的认知里可是难以想象的。”
“……这也是你想要向我请教的原因么？”
“毕竟可以与‘时间’对抗的只有‘空间’。”
向着篝火另一边伸手示意，段青随后从自己的行李中取出了两串早已串好的肥鱼，轻轻地插在了篝火旁：“若是传说中的那位叛徒真的藏身在这片森林中，我们未来肯定会与祂产生冲突，没有必要的力量，我可没把握战胜祂。”
“——这不是你放弃身为人类尊严的理由。”
“那份契约？没办法，我需要展现我的诚意。”
烤鱼逐渐围着篝火插了一圈，布置完毕的段青随后拍了拍双手，将怀中已经签下了自己名字的那张契约取出展现在面前：“而且我相信，你不是那种喜欢使役其他人的人——啊不，龙，对吧？”
“……”
“你看，要是换做另外一条恶龙，或者说是懂得享受和使唤别人的千金大小姐，这会儿早就找出百八十种方式来使唤我了。”望着芙拉依旧一动不动的背影，段青再度抖了抖自己手中的契约：“反正按照契约内容，我必须无条件服从你的一切要求，作为向你求教空间知识与法则的筹码。”
“但我还没有教你任何东西。”芙拉缓缓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要你做什么。”
“让我们先从最简单的事情开始做起——给。”将其中一只正在翻卷着油星的烤鱼从篝火前举起，段青向着转身望来的芙拉露出了灿烂的微笑：“这是徒弟孝敬您的，徒弟我别的厨艺不说，这烧烤的手艺自认还是拿得出手的，我们这些冒险者吃了还能获得好几个增益效果呢！”
“是指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吧。”摇了摇自己的头，芙拉随后还是犹豫着走到了篝火旁，那接过烤鱼的手也在篝火的照映下反射着黄金色的鳞光：“虽然我不需要这个，但——”
“尝一尝吧，我加了特殊的香料唷。”变魔术般将自己手中的一个小瓶放在眼前晃了晃，段青随后笑嘻嘻地继续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更多的食材：“在外风餐露宿，最重要的就是要‘吃好’！作为你的学徒，我可不能在这方面亏待了你啊！”
“确实很不错。”盯着手中香脆金黄的烤鱼看了半晌，芙拉最后还是一口咬下，然后一边细细咀嚼一边缓缓点头：“比正常吃下的鱼类要好吃得多。”
“‘生吞’可不能算是正常的吃法。”段青摇头晃脑地回答道：“你今后的吃饭问题就交给我来解决！只要你的味觉与人类没有太大区别，我保证让你尝遍人类世界的山珍海味，绝不会再让你过上原始人的生活——就当是我提前预支的学费吧。”
“看来我的授课也需要尽快开始了。”望着手中的烤鱼沉默片刻，芙拉随后一脸认真地望向了段青：“你需要我教你什么？”
“呃，这么突然？”段青还在翻烤的动作微微顿了顿：“本来还想着可以搞个更正式一点的‘拜师仪式’来着……算了，这样也行。”
“你们是如何使用空间能力的？”
他低眉想了想，然后问出了这个问题：“能告诉我你眼中的‘空间’是什么样的吗？”
“还记得我之前问你的那个问题么？”芙拉举起了自己的一根手指，手指尖延伸而出的细长指甲也在篝火前反射着锋锐的寒芒：“你觉得‘空间传送’的本质是什么？”
“……是空间的延伸？”
“你的答案进化了，不过这么理解也没有什么问题。”
指尖忽然出现了一丝闪光，再度开口的芙拉眼前已经出现了一颗不知何时出现的树果，尖锐而又细长的指甲随后也轻易刺入了树果内，在段青的面前悬吊旋转起来：“将想要传送的目标空间与自己所在的空间位置‘粘合’在一起，空间传送便完成了。”
“……完全无法想象。”噼啪作响的篝火声与油星爆裂声中，眨着眼睛的段青半晌之后才无奈叹息道：“我原来的所有魔法导师，可从来没有这样形容过。”
“人类的空间传送术一般借用的是元素的力量，利用魔力或元素力激活某种特定的空间法则，形成固定的通道。”芙拉的解释声也变得低沉：“在我见过的人类魔法师施放的魔法里，绝大部分魔法也都是以固定的方式实现元素能量的法则转换，你们对魔力和元素力的利用，死板得就像岩脊龙背脊上最大的那块岩壳一样僵硬。”
“又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天才，可以随意拆解元素能量的使用法则为自己所用。”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段青随后讪讪地收起了自吹自擂的表情：“当然，在伟大的黄金龙族面前，我对魔法元素的理解肯定也如同砂砾对比山石一般渺小，哈哈，哈哈哈哈。”
“……简单地说，空间在我们的眼中就像是可以随意捏塑的存在。”对段青的谄媚无动于衷，芙拉只是神色平静地说出了自己接下来的话：“就像使用土元素可以捏塑泥土，水元素可以捏塑水与冰，火元素可以燃成火焰，风元素可以制造风雷——我们可以随意改变空间的性质，让其变得坚硬，变得柔软，变得更长，变得更短。”
“我们黄金龙族在传送自己的时候，便是将两个空间之间的距离拉短，就像是原本需要数十德里才能走完的路程，现在一步就可以走完。”将指尖上的树果与自己的另一只手指摆放在一起，芙拉用另一根细长尖锐的指甲轻轻刺入树果的另一侧表面：“当然，因为距离、传送目标、传送数量、精细程度等因素，我在使用这一技能的时候所需的消耗也有所区别，这一区别在我的同族身上也有差异，就像你们不同人类具备不同的身体素质一样。”
“你理解了吗？”
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望着身旁已然目瞪口呆的段青淡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