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样才能让人守规矩呢?
那就必须给他们一个必须遵守规矩的理由,比如违规成本极高,又比如遵守规则可以得到切实的好处。
但一切的前提是有人会为这些规则提供强有力的保证,保证所有的规矩能够得到执行。
此时的弗兰茨无疑是有这个威慑力,事实上他对于宗教也进行了和平改造。
毕竟帝国也有帝国的规矩,有些神职人员接受不了那就只能换人,对此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帝国政府换上了的自然是自己人,至少是认同帝国统治和《纯洁法令》的神职人员。
这些人的人品还是可以保证的,所以佐特才敢留在教堂中过夜。
即便如此守夜人也不会少,这对于普通商旅来说可能有些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接受。
但对于这些老兵来说却是有些亲切,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他们的焦虑。
确定要在教堂过夜,琪奥拉兴奋地说道。
“一会瞧我给你们露一手!”
她对于自己的厨艺还是很有信心的,不过大家更担心的是她脸上正在漱漱而落的粉。
“你先把妆卸了,我们可不想加餐。”
表演一天那些面粉早已和汗水粘在一起,琪奥拉索性直接挫了球丢过去,顿时引起一片哄闹之声。
收拢清点货物,然后架火造饭一切都是那么的轻车熟路。
不过他们的伙食算不上好,旅行者标配的黑面包、豆子、咸肉,以及一小颗硬奶酪和一杯热咖啡。
“这日子不该喝酒吗?”
一个老伙计说道。
“不行。”
佐特说的十分干脆,这倒不是商队没有酒,正相反他们最重的货物之一便是酒。
“规矩就是规矩。”
其他人也只能悻悻而退,因为在这个队伍里这条规矩确实不曾被打破过。
“这酒又重又难保存,价格卖的这么低,利润也不怎么样,万一谁要是偷酒喝还容易惹麻烦,就不能换点别的东西卖吗?”
对于这种抱怨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其实很多队伍都提过这个问题。
因为这些问题都是真实存在的,对于要在偏远地区的小路中穿梭的商队来说,这样做真的得不偿失。
“这是必带品。而且民众喜欢...”
这里弗兰茨要声明一点,不许饮酒这种规定还真不是他定下的。
以弗兰茨的角度,他就不可能把规矩定的这么细,更不会要求所有人都像苦行僧一样。
事实上在官方的管理规则中也没有这一条,至多是不许守夜人饮酒。
但这条规矩为什么会传的这么广呢?
最直接的原因就是真有人在这上面栽过大跟头,帝国行商队伍在成立的早期人员混杂、管理混乱,所以非常容易被人盯上。
经历了无数惨痛的教训才有了这条不成文的规矩,但也只是针对早期的特殊情况。
不过有些队伍却将其保留下来当成了铁律,虽说有些苦,但最起码安全是得到了保证。
“我们出来多久了?”
“快三个月了,等这次回去就有一个月的假期,到时候大家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平安夜的晚上还在外奔波难免会让人感到一些伤感,虽说这群人都是对着民族和帝国有着一定信仰的人,但如果说他们不想家那绝对是骗人的。
“这一趟回去我就要结婚了。”
一个小伙子拿出了未婚妻的照片想要炫耀一番。
“你一出门就是几个月,你那未婚妻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一个老光棍立刻调侃道,然后也拿出了一张照片。
“你也有未婚妻?”
佐特惊讶地问道,还用手扒了一下。虽然只是一撇,但那女人确实漂亮。
“我倒是想!这是阿格拉菲娜!维也纳最炙手可热的女明星,我估计我一辈子的积蓄也只够见上一面。
这张照片,我可是花了足足10弗罗林!”
“(ˉ▽ ̄~)切~~”
众人一同发出了一阵鄙夷的嘘声。
琪奥拉则是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松了一口气,虽然只是一撇,但那样的美貌依然让她感到嫉妒。
好在那样的美人距离她们太过遥远,她依然可以享受众人的簇拥。
由于奥地利摄影业的超前发展,照片成了很多人寄托思想的新方式。
很多人都拿出了自己家人的照片,佐特也拿出了一张,众人纷纷凑过去想看一看,结果居然是一个不大的小女孩。
“队长,你怎么好这口...你是奥地利人,在你们那边算犯罪吧...”
佐特直接抓起一个热土豆塞进对方的衣服里,烫的对方上蹿下跳。
“好你个头!这是我妹妹!”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直到那首《平安夜》的曲子响起才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木柴燃烧时的噼啪声。
对于十九世纪的普通人来说,他们没有手机,没有电话,平日里要没日没夜的工作能陪伴在家人身边的时间极其有限。
圣诞节便是他们为数不多可以补偿家人的时刻,尤其是在宗教和传统的加持下这个节日对于个人和家庭来说都异常重要。
所以麦克·阿瑟才会说出那句着名的“在圣诞节前回家”。
他们的到来无疑让这偏远地区的山民们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圣诞节,但他们却失去了和家人团聚的机会。
家这个概念在十九世纪绝对是一个带有相当强烈感情色彩的词,他们也会累,也会抱怨,也会想起自己的家人,甚至怀疑自己的工作有没有意义。
毕竟帝国的疆土是那样的辽阔,即便是道路修了一条又一条,火车站建了一个又一个,但这个帝国似乎总是有很多穷乡僻壤。
但他们第二天依然会检查车马,检查货物,然后踏上行程继续走那未走完又似乎永远走不完的路。
琪奥拉很难忘记那种在雪夜里遥望远处灯火的感觉,那种寂寞又孤独的感觉是很难形容的。
对于眼前这些默默付出一切,负重前行的人,她觉得一切赞美都不过分,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作为一名调查记者,琪奥拉觉得他们所做的一切确实是有价值的,并非像某些人说的一样是劳民伤财、讨好野蛮人的愚蠢行为。
“当圣诞钟声敲响时,那些人仍在风雪中前行,靴子上沾满泥垢,手掌被寒风撕裂。
为的只是帮别人点亮希望之火,让那些被寒冬所覆盖的村庄知道,这个世界上仍然有人记得他们。
他们的行为不会被人当成荣耀,在外人看来他们的行为就是平平无奇。也没有一座纪念碑会记下他们的事迹,在人们通常的认知中他们还够不上英雄。
他们更不会成为故事的主角,因为他们的故事不够精彩,不够离奇。”
但帝国不会忘记他们的牺牲,在帝国的档案库中有他们的完整资料,记录着他们每一次行程,以及对于地区改变做出的贡献。
在帝国的历史中也会有属于他们的一页...
弗兰茨曾说“牺牲是伟大的,值得歌颂的崇高行为,但伟大并不意味必须牺牲。
否则就该把帝国所有的官员和贵族全部塞入炉膛之中持续发光发热以便使他们更加伟大。”
行商队伍中的所有人都对帝国有着一种近乎宗教式的狂热,他们相信帝国不会忘记那些在黑暗中等待的人们自然也不会忘记他们。
琪奥拉合上了自己的小本子跳上了马车,阳光照在脸上,冬天似乎也没有那么寒冷了。
英国,伦敦。
唐宁街十号,首相格莱斯顿将刚刚送来的报告揉成一团然后丢进了壁炉之中。
“能不要用这种事情烦我吗!”
伦敦市长官威廉(当时伦敦市长指的是金融城的市长,为了区分开就叫这个官方翻译名了。),他也很无奈。
“可人死在了广场上。”
“不过是几个流浪汉而已!每年冬天都会死不知道多少个!
你没见过吗!”
格莱斯顿真的有点火了,现在整个英国的局面如此恶劣,形势如此复杂,这个不识大体的家伙居然拿一群乞丐来烦自己。
这种事情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甚至直接将其丢进火坑里烧掉才是常态,毕竟找收尸人也是一件麻烦事。
其实尸体上倒是有一些油水可捞,只不过对比十几年前一旦过手之后还会有新的麻烦。
此时在英国还有一种职业认尸人,他们每天就是到处认领尸体,比如跑到医学院说那尸体是自己的家人,自己却没有得到补偿。
或者跑到警局说自己家人的尸体少了牙齿或者什么零部件,总之就要补偿。
这种人通常来说处理起来都十分麻烦,所以大多数情况下会选择息事宁人。
而且由于时代的发展,以及正规渠道尸体价格的降低,那些来路不明的尸体就没那么香了。
通常来说发现几具流浪汉的尸体这种事情还传不到伦敦市长官的耳朵里。
但这次不同...
“首相大人,这一次足足有37个人。而且还被排成了一个J字。”
在伦敦冻死人并不奇怪,但一次死了37个,还被人排成了一个字母就很奇怪了。
格莱斯顿也是愣了一下,但随即大怒。
“先生,这种事情应该交给警察去做!难道你要让我去帮你破案吗!”
“可...”
伦敦市长官威廉还是有些心有余悸,他已经将其认定为了玄学范畴。
“滚!派出你最好的警探!如果你的警探解决不了,那就找私人侦探!
总之别拿这种事情来烦我!”
其实这就是之前英国官方大搞玄学的恶果,那场超强太阳风暴虽然过去了,但是玄学之风却刮起来了。
弗兰茨对神罗内部的邪教势力进行了全面的扫荡,但这些人遭遇扫荡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除了蛰伏以外,他们最常用的便是转移。
那么转移去哪里呢?
自然是哪里有市场,他们就去哪里了!
之前英法的玄学热带来的不只有舆论上的狂欢,还让有心之人看到了机会。
神罗内部的清扫让一部分人失去了生存的土壤,而英法的舆论场让他们找到了目标。
与在奥地利的情况不同,这一次他们不走上层路线,而是改走平民路线了。
毕竟英国精英阶层的日子过的还是很舒坦的,他们搞一些玄学活动不过是为了政治需要而已。
但英国的底层却不同,这些人的日子很苦,并且非常容易受到上层的影响。
大量邪教便就此在英国生根发芽,邪教之所以会被称为邪教自然是其危害巨大。
当然邪教也是需要神迹的,毕竟邪教徒也不全是傻子,他们之所以会想起那些歪理邪说自然是觉得自己能得到更大的好处。
为了尽显神之伟力,神迹必须要闹的大一点。
那么还有什么比生命更可贵呢?
至于那个J便是一种经典的模棱两可式操作,因为这个字母可以被解读出无数种猜想,有此神迹便不愁解释的理由了。
至于流浪汉的尸体也很容易弄到,更何况邪教通常来说都和黑帮有些关系。
毕竟两者完全可以互补,实现合作共赢。
但一件事在不同人的眼中是不一样的,在伦敦市长官威廉的眼中这可能是一个神迹,又或者一个天谴。
可在格莱斯顿的眼中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弃尸案,他甚至都懒得多听一句。
虽说格莱斯顿并未受此影响,但他也错过了将其连根拔起的最佳时机。
此时的格莱斯顿还在为另一位伦敦市长的最后通牒发愁。
事实上伦敦金融城在圣诞节的前一天给首相办公室送去了债务清偿通知。
那是一个此时英国政府绝对还不起的数字,对方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想多要几个席位,再通过几个有利于经济发展的政策。
但那些席位要从传统贵族手中扣,并且还会永久改变游戏规则。
这种事情资本家是做不到的,只能由格莱斯顿这个贵族来做。
至于有利于经济发展的政策,究竟是有利于英国经济,还是有利于他们顺带可能对英国经济有促进作用还不好说。
格莱斯顿看着眼前的这张纸脸上充满了厌恶,他过去是财政大臣,他很清楚那些家伙的嘴脸。
别看那些人现在看起来那么卑微,可一旦答应了他们的请求,那么下次卑微的就是自己了。
“该死!真是一群聪明的畜生!”
格莱斯顿最终还是拿起笔在那张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