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还是放心不下冕下。张三,你留在这里等着,现在还有时间,我再试着求见,顺便我再去问问其他情报口的人,看看有没有别的有用的信息,手头的情报还是太少了。”
朱华音丢下这句话匆匆离开后,张三再度独自留在客栈房中,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他走到窗边,望着洛马城沉寂的夜色。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零星的灯火在远处摇曳,映出巡逻队伍模糊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仿佛整座城市都在屏息等待什么。
朱华音带来的消息太过沉重。比比东急火攻心吐血昏厥,至今抱病不出;洛马城内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还有那本恶毒污蔑的《夜莺艳传》……
张三握紧窗棂,木质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想起比比东那双紫眸,那双眼眸平日里冷静自持,偶尔流露出疲惫时,却会显出难得的柔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却要承受这般下作的诋毁。
“冕下……”张三低声自语,“您一定要撑住。”
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张三回头,看见阿月从隔壁房间探出头,眼眶通红:“张大哥,阿丽曼姐姐……她的呼吸更弱了。”
张三心中一紧,快步走过去。天字三号房内,烛光昏暗。阿丽曼和阿丽娜姐妹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如纸。阿月正用湿布为阿丽曼擦拭额头,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
“我刚才试着喂了点米汤,但阿丽曼姐姐咽不下去,都从嘴角流出来了。”阿月的声音带着哭腔,“朱姐姐不是说要去请那位‘妙手观音’吗?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张三蹲下身,检查姐妹俩的状况。朱华音说得没错,她们的气息确实比白天更加微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朱前辈已经去打听叶翩然的下落了。”张三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她会尽快带消息回来。阿月,你先去休息一会儿,我来守着。”
阿月摇头:“我不累。张大哥,你说……她们能等到吗?”
张三没有回答。他伸手握住阿丽曼冰凉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自从重生以来,他凭借系统和好运,一路闯过无数难关,甚至改变了朱华音的命运。
可此刻,面对这两条即将消逝的生命,他却发现自己能做的如此有限。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烛火燃尽一根又一根,窗外夜色渐深,直至子时过后,楼梯上才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而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张三立刻起身,打开房门。
朱华音站在门外,脸色比之前更差了,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她眼睛红肿未消,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显然这一趟比预想中更加艰难。
“前辈。”张三侧身让她进屋,压低声音问,“见到冕下了吗?”
朱华音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有,我试着独自求见,但冕下还是……不见任何人。”
她走到桌边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摊开在桌上。那是一张洛马城的简略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了许多记号。
“不过,我从留守的执事那里打听到了一些情报。”朱华音指着地图,“首先,叶翩然确实在洛马城,而且就在流花会馆。但她现在是青牙帮的座上宾,据说在为一个重要人物治疗旧疾,轻易不见外人。”
张三皱眉:“重要人物?是谁?”
“不清楚。”朱华音道,“青牙帮对此保密得很。不过有传言说,那位‘病人’身份极其尊贵,甚至可能……与皇室有关。”
张三心头一跳。荆棘花领毗邻星罗帝国,若真有星罗皇室的人暗中来到洛马城,还藏身在青牙帮的地盘,这背后的意味就太复杂了。
“其次,”朱华音继续道,“关于城内局势。蓝电霸王龙宗的副宗主玉罗冕三天前抵达,随行的有两位魂圣、五位魂帝,以及三十余名精锐弟子。他们以‘协助维持秩序、支援灾后重建’的名义进驻,但实际上……”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他们接管了城东三分之一的防务,与武魂殿的巡逻区犬牙交错,已经发生了数次小规模冲突。玉罗冕还公开表示,洛马城如今的混乱,是因为武魂殿‘治理无方’,建议由各宗门组成‘联合巡查队’,共同管理城市。”
“这是要夺权。”张三沉声道。
“不止如此。”朱华音指向地图上几个标记点,“白虎宗、风剑宗、象甲宗、火豹宗这四个下四宗,以及其他十几个中小宗门,也都派了人手进城。他们表面上服从武魂殿调遣,但实际上各自划分地盘,暗中串联,我想他们背后是有人统一指挥。”
“谁?”
“还能是谁?那当然就是……”
朱华音抬眼看向张三,缓缓吐出三个字:“玉罗冕。”
张三倒吸一口冷气。如果真是玉罗冕在幕后串联各宗门,试图架空武魂殿在洛马城的权威,那局面就真的危险了。蓝电霸王龙宗是上三宗之一,玉罗冕身为八十一级魂斗罗,无论实力还是威望都足以服众。一旦他成功整合各宗门势力,形成对抗武魂殿的联盟……
“冕下知道这些吗?”张三问。
“应该知道。”朱华音苦笑,“但知道又能怎样?冕下如今抱病不出,武魂殿内部也人心浮动。几位留守的长老意见不一,有人主张强硬镇压,有人主张暂时妥协……群龙无首。”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图边缘,声音轻得像叹息:“而且,那本《夜莺艳传》……流传得比我们想象的更广。不仅黑市上有卖,甚至有些茶楼酒肆里,都有人在私下传阅、议论。普通百姓不懂其中影射,只当香艳故事看,但魂师界、贵族圈子里……该明白的人都明白了。”
张三握紧拳头:“必须找出散布这本画册的幕后黑手。”
“难。”朱华音摇头,“我查过,画册的印刷作坊在城西,但三天前就人去楼空了。负责散播的几个小贩,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对方做得很干净,而且显然也有内应,总能逃避追查。”
房间里陷入沉默。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良久,张三忽然开口:“前辈,您刚才说……叶翩然在流花会馆,为一个重要人物治疗?”
“是。”
“那我们能不能……”张三眼中闪过一丝决意,“直接去流花会馆,求见叶翩然?阿丽曼姐妹等不了了。”
朱华音看着他:“你想过后果吗?青牙帮现在是洛马城本地势力的代表,他们与武魂殿关系微妙,甚至实际上我们就是敌人关系。我们这样贸然上门,很可能不只是拒之门外那么简单,甚至……引发冲突。”
“那就想办法混进去。”张三道,“流花会馆既然是娱乐场所,总有办法进去的。我可以伪装成客人,您……”
他看向朱华音,忽然想起什么:“前辈,您的武魂虽然重塑,但魂技暂时不能用,实力大打折扣。这次行动,您留在客栈坐镇,我去。”
“不行。”朱华音断然拒绝,“流花会馆龙蛇混杂,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流花会馆方向的灯火,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单薄而坚定。
“我跟你一起去。”朱华音转过身,目光如炬,“虽然不能用魂技,但我好歹是魂圣,基础的魂力运用和近身格斗还在。而且……我在罗刹教这些年,学的不只是音律。”
朱华音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冷意的笑:“有些时候,不用魂技,反而更不容易引起注意。”
张三还想再劝,但看到朱华音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神色,知道多说无用,只得点头:“好。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一早。”朱华音道,“流花会馆凌晨没什么客人,守卫也相对松懈,等下我们先做些准备——你需要一套像样的行头,我也要改换装扮。”
她走回桌边,收起地图,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现在,你先去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张三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看着朱华音收拾东西的背影,忽然轻声问:“前辈,您刚才回来时……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哭过?”
朱华音动作一滞。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张三,沉默了许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看到冕下的寝殿外……跪了一地的执事和长老。他们求见,却被挡在门外。有人说……冕下这次,伤得很重。”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但很快又强行稳住。
“张三,你知道吗?”朱华音的声音低哑,“我认识冕下这么多年,从未见她倒下过。哪怕再难、再累,她都站在最前面,为所有人撑起一片天。可现在……她倒下了,而那些本该保护她、支持她的人,却在各自盘算,甚至落井下石。”
她终于转过身,眼中水光浮动,却倔强地没有让泪水落下。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解决阿丽曼姐妹的事,然后……回到冕下身边。”朱华音一字一句道,“无论局势多乱,无论敌人多强,我都要守在她身旁。这是我活下来的意义。”
张三望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悸动。
他走上前,伸手想拍拍朱华音的肩,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声道:“华音,你不是一个人。我会陪你一起。”
朱华音抬眼看他,那双泛红的眸子在烛光下格外明亮。她轻轻点头,唇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
“谢谢。”她说。
窗外,洛马城的夜色深浓如墨。
远处隐约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还有不知哪家婴儿夜啼的哭声。这座城市的危机正在发酵,而明天,他们将踏入漩涡的中心。
张三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想起比比东,想起朱华音,想起柳二龙,想起昏迷的阿丽曼姐妹……一张张脸庞在脑海中轮转,最终定格在那本《夜莺艳传》封面上。
“不管你是谁……”张三盯着天花板,眼中寒光闪烁,“敢这样伤害她,我绝不会放过你。”
夜,还很长。
而黎明到来时,等待他们的将是更汹涌的暗流,与更艰险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