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上猷离开吴甡府上后,并未直接返回自己的家中,而是径直去了同春楼,自此便再未曾出来过。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两个人影从同春楼后院出来,往西出了阜成门直奔元隆昌车马行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就见有三骑快马从元隆昌车马行驰出,他们不与任何人打招呼,扬鞭打马直奔城南方向急奔而去。
…………
京城里,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着……
众多的文官士子们对于永宁伯崛起,十分眼热,他们认为这是武勋集团的一次反扑,大明朝自正统年间以来,一直都是以文统武,国朝政务、军事全盘掌握在文官集团手中,如今又怎肯轻易放弃呢?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全力打压永宁伯张诚这个大明军中翘楚,无论他立下了何等的军功,都不能够让他骑在文官们的头上去。
就算不能在功绩上压过永宁伯张诚,那么也要在道德上将他的名声搞臭,让他止步于一个只能统兵打仗的武夫,阻断他进入大明朝廷中枢的通道。
当然,京城里也不全都是仇视永宁伯的人,就如京营的陈九皋、符应崇等将领,锦衣卫的指挥使骆养性、同知李若琏等人,再有就是宫里的几位贵珰大太监,他们都与永宁伯张诚有着千丝万缕般的牵连,自然不愿意看到永宁伯失势了。
而且,他们这些人也不属于文官集团体系的人,平日里文官集团一家独大,他们都不得不虚与委蛇,今日好不容易有永宁伯替大家出头,何乐而不为呢?
尤其是陈九皋、符应崇、骆养性这些勋贵出身的武臣,对于永宁伯张诚的崛起,他们更是乐见其成,毕竟永宁伯代表着武臣势力,更何况他们现在跟永宁伯又十分亲近。
而王承恩、王德化等一众大太监们对于永宁伯的崛起,也并不十分反感,反倒是乐见其成的意思更多一些。
毕竟,如今的大明朝廷里文官集团一家独大,而代表宫里的司礼监虽然对代表着文官集团的内阁,有着一定的制衡作用,但也是十分有限。
仅凭一个司礼监又如何斗得过天下众多的文官士子,又如何斗得过这全天下读书人呢?
因此,永宁伯张诚的崛起必然会使武勋集团势力,重新跟着一起崛起,那时的大明朝堂之上必将是文官、武勋、内廷三方博弈。
一旦这样的局面真正形成,最终获益的必然是当朝皇帝!
但作为目前势力较弱的一方,司礼监却能从中得利,毕竟武勋集团分去的是目前掌握在文官集团手里的统兵权,对于司礼监一方并无多大损失。
这几年里,崇祯皇帝不断派出监军前往各镇,其目的不就是想要直接掌握大明军权嘛?
可在文官集团的制衡和阻挠之下,崇祯皇帝派出去的这些监军虽然起到一些作用,但并未达到预期,除了像曹化淳、高起潜这种少数人之外,还真没有几个能真正掌控军权的监军。
大明朝廷的官方武装力量基本盘还是掌控在文官集团手中,当然如今的变数多了一些,如永宁伯张诚的勇毅军就已经彻底脱离文官集团的掌控,还有如左良玉也有脱离文官集团控制的态势。
当然,左良玉没有自己的根据地,没有稳定且有效的财赋来源,暂时还没有能力自己养起一支军队,除非他能像闯贼那般以劫掠为生。
但左良玉也隐然有了些许听调不听宣的意思,满朝文官已经到了几乎无人能压制住左良玉的境地,估计他彻底脱离文官集团控制的日子也不远了。
只不过,不知道这种结果对于大明朝廷、对于天下百姓又是福是祸啊!
…………
别看京城里的几股势力都在蠢蠢欲动,各自暗中谋划着行动方略,但这却并不影响底层民众的欢乐。
自从三月二十四日的午时起,整个大明京城就热闹了起来,沿街的商户不管有没有顾客,也不管自己还有没有商货可以售卖,家家户户都打开门庭,更是张灯结彩起来。
从午后起,大街上的人流也开始增多,人们三五成群地奔走相告,有讲的就有听的,许多店家的门前都聚集着一群听故事的人。
而最火爆的当属那些酒楼、茶肆之类,简直是座无虚席,这桌讲一句,那桌就接一嘴,旁的酒客、茶客也不管真伪,听到精彩处就纷纷喝起彩来。
甚至于连各处青楼、勾栏、瓦舍也都聚满了人,他们的主要目的并非是为了狎妓取乐,而是为了探听关于兖州大捷的消息。
此刻,京城里最受欢迎的人便是那些说书先生,他们为了迎合当下的情势,纷纷将自己的评书换成如《杨门英烈传》《说岳》之类,尤其是里面那些打辽国、败金国的段子,可是大受欢迎啊。
到了傍晚时候,各种小道消息也开始在京城的酒楼、茶肆、青楼、勾栏等处传扬开来,甚至在街头巷尾也开始传播。
永宁伯指挥若定,使出围点打援之策,在兖州一战杀死杀伤建奴数万,更活捉了建奴总兵级别大将数人,解救被掳去的山东百姓数十万人。
蓟督赵光拚指挥东路勤王军,在青州也围攻了阿巴泰所部鞑子兵,杀死杀伤鞑子兵万余,将其杀败,遁往兖州府而去。
这虽然是虚构出来的消息,但也有其真实的一面,青州围攻阿巴泰的战斗虽然失败了,但周遇吉、曹变蛟等人的功绩也不容抹杀,他们确确实实杀死杀伤鞑子数千人,也成功拖延了阿巴泰部鞑子,使得他们不能及时救援图尔格。
不过,这种消息真假参半,你不能说他是一眼假,但也不敢说他是真的,就是这种消息才最难辨其真伪!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不利于永宁伯张诚的消息传了出来……
如兖州一战永宁伯从鞑子手里缴获金银财货足有数百万两之多,却一分一厘未报给朝廷,全都被他给贪污吞没了。
再有救出来的数十万被掳百姓,一个也没有放归,全都被永宁伯的部下裹挟,充当他们这些军头的奴隶啦。
还有永宁伯的部下俘虏了建奴过万人马,却一个不留,全都当场屠杀掉了。
当然,对于这个假消息,京城的人们可是喜闻乐见的,凡是听到之人都只骂了一句“该杀”,甚至有些人还高喊着“杀少啦,还不够”呢。
而最为凶猛的一个消息,则是永宁伯率军杀败图尔格之后,又再青州、兖州交界处杀败了阿巴泰,然却放弃乘胜追击,反而选择了在胜利的时候退兵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