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尚泽在嫡仙派的众弟子心中,是慈爱谦和稳重的。
从未见其失态过,哪怕当年将险些没命的青寒从沧源带回来;哪怕儿子带着儿媳一走就是多年;哪怕得知是自己的孙女替颜盏报的名。
他想得更多的是如何去解决这件事情,如何保护嫡仙派众人。
他是整个门派里的大家长,肩上的担子何其之重。
可如今看着眼前的人,露尚泽眼含泪水,表情有些控制不住,仿佛回到拜入詹旭门下的那一天。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六岁的孩童,在一个很偏僻的村落里。
如果不是那场突如其来又持久的大雨,他想他一辈子或许就在那小山村里度过余生了。
当时一直持续下雨,村里又三面环山。
村民们还没有意识到持续性降雨会带来怎样的灾害,还在庆幸住在半山腰上,水淹不上来。
直到嫡仙派众人冲进村里,让大家收拾收拾细软立即离开。
好在大家对于修仙者有着来自骨子里的敬畏,何况对方是有圣名在外的嫡仙派。
也不询问什么原因,都开始快速收拾东西然后上飞舟。
就在飞舟升起没有多久,整个村子淹没在泥石流之下。
当时的飞舟上还有很多别的村落的人。
人多嘈杂,大家都是为接下来居无定所的日子感到恐慌,情绪异常波动。
可就是在这样嘈杂的人群里,出现了一个人。
他说话温声细语,又谦和有礼。
有些人浑身上下很是泥泞,像是刚从淤泥里救出来没多久。
那些人抓着他白净的衣裳,他也毫不在意,只是不停地安抚众人的情绪。
并表示,既然嫡仙派将他们从山里带出来了,就会负责他们之后的生活。
小小的露尚泽只是静静地抬头看着这位柔和的仙者,当时他在心里想着,如果能成为这个人的弟子就好。
就算不能成为他的弟子,能进嫡仙派也好,嫡仙派救了他们整个村子的人,他也想成为这样门派里的一员。
回报嫡仙派的同时,还能救助别人。
·
嫡仙派没有停留继续前往下一个村落,直到所有被雨水覆盖,存在风险的村落全部救上来,才载着满满一飞舟的人前往嫡仙城。
嫡仙城也是那段时间扩建成如今这样的模样。
嫡仙派的人并没有单纯只是给他们提供住所吃食这些,而是也会在通天石边开设一些生存类的课程,好让学会的人能在城里谋一份工作。
还会带领人在城里开垦田地,建造房屋,确保家家户户都能自立自主。
更是还开设了一处收弟子的摊位,让想要修仙的人都去试一试。
露尚泽到现在都记得那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阿娘带着他从临时住所里出来,路过荞穗饼摊位的时候,还给他买了一个荞穗饼。
看他情绪紧张,阿娘还打趣他。
说众生坪的仙人讲课他估计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不然也不会这么紧张。
可当他测出单一风灵根后,他安心了,阿娘开始紧张了。
紧张他之后要面对的世界和生活。
露尚泽就是那个时候被测出来单一风灵根,而那一天詹旭刚好在城里。
灵根反应一出来,他就迅速瞬速赶往收弟子的摊位,当场就笑着收下了露尚泽。
当时很多人都在开心,尤其是他们同一个村子出来的,感觉自己村里出了一个大人物,各个都有种自豪感。
露尚泽先是不可置信,随即喜极而泣,他居然真的成了这人的徒弟,还是拜师弟子。
詹旭那时候的笑容和现在的重叠。
露尚泽好像又回到了六岁那年,冲过去想要扑进詹旭的怀里,却从他魂体穿过。
“师父!”
詹旭安抚地拍了拍露尚泽的肩:“无事无事,如今还能再见到你们,已是大幸。”
看着露尚泽哭得眼泪鼻涕齐飞的脸。
“好了好了,为师这不回来了吗?你现在可是掌门了,怎么见着为师反倒像个小孩子一样,你孙女在边上看着呢?”
露尚泽连忙转过身去背对大家整理自己的状态,擦掉眼泪,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哽咽,才又转过身来。
但是看到詹旭的眼神,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泪眼婆娑。
青寒过去拍着露尚泽的背。
“你放心,师父是真的回来了。”
青寒的话也让琅玉动容,眼前出现在护魂阵里的男人,是她心心念念这么久的人。
上次短暂相见,更是让她想念。
要不是如今的场合不对,她也想扑过去紧紧抱着他。
詹旭似是感受到琅玉的目光,转身看着她。
两人就这么隔着桌子互相看着。
相视一笑。
满心满眼的愉悦。
清风看到这场景,自知自己一个外人不好久留,于是站起来。
“露掌门,我还没有来过你们嫡仙派,想着带小娃一起逛一逛,您不介意吧。”
此时的露尚泽已经无心去管别的,听到清风开口,连连点头,还叫了一位弟子进来,让其带着清风和左铮左倾去逛一逛嫡仙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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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平复了很久,才得以平静自己的状态。
露尚泽连忙拉着青寒的手询问是怎么一回事。
青寒看了颜盏一眼,又看了詹旭一眼。
看到颜盏点头,于是在院子里开启了一道一层屏障。
詹旭开始讲述自己的那段历程,还有颜盏的真实身份。
刚刚青寒只说了万厥山发生的事情,颜盏为何去万厥山并没有说。
如今听到前因后果。
露尚泽和露娇娇看着她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居然是双血脉继承者!”
看着露娇娇瞪大的双眼,颜盏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以继承双血脉,但很有可能和我的丹田有关。”
露娇娇激动地抓着颜盏的手:“灯泡,不是,颜盏,你好厉害。”
“没事,你还是叫我灯泡就好,我现在的身份还怪尴尬的。”
露娇娇一想到当初颜盏刚来这边,又人生地不熟的,还被自己那样针对。
再一次有些抱歉地看着她:“对不起,当初我……”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我们要一起努力,拿下五陆友谊赛这一战。”
露娇娇看着颜盏的双眼,眼睛湿润。
点头:“我们一定可以的。”
露娇娇一顿,说出一个疑惑,“不过我有一个疑惑,为什么这个什么宗门的人,一直选在玄沧派动手啊?”
这个问题一出,众人都有些愣住。
对啊,这个宗门为什么一定要在玄沧派动手?难道玄沧派里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如果说第一次选择在玄沧派是因为有乐储然在,还有元炳天这个人。
当时又碰巧五陆友谊赛在玄沧派。
玄沧派又以阵法出名,那转换命灵的阵又复杂无比。
诸多巧合之下选择在玄沧派,这能理解。
但如今,元炳天已经消失,玄沧派也没有一个入魔者的峰主。
他们的目的又是要开启零州。
怎么看都觉得这次的战场放在垣青的门派要更加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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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那一战,本就让人对玄沧派有所忌惮。
就连玄沧派内部也是时刻紧绷。
这次选在玄沧派,必定会招来五陆管理局的人严厉检查。
甚至五陆管理局的人还会全程参与,确保这次五陆友谊赛能顺利进行。
宗门的人还要长远谋划,更换方轩尧,控制整个玄沧派。
还要用纯珀蓝来做奖品。
怎么看都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到是这段时间的万厥山,更加可行一些。
如果不是因为颜盏,万厥山一事,他们如果成了,开启零州也就是时间问题。
为何还要如此费劲周折的再一次选择玄沧派。
“这会不会是他们的两手准备,毕竟如果不是我遇见了变成亜肢的方轩尧,又有谁会联想到如今的玄沧派还要再来一次?”
颜盏的话也不无道理。
“也有可能,他们对于玄沧派的了解比别的门派熟悉,毕竟当初元炳天也参与其中,如今的玄沧派已经大不如前,悄悄更换一些重要的人,就能很好的控制。”
露尚泽说出自己的猜测。
毕竟身为掌门人,他知道,一个门派如果掌权的人被更换,这个门派就等于被控制住了。
露尚泽的话也很有道理。
只是对方既然已经控制住了玄沧派,又拿到了五陆大比的场地名额。
为何还要提前在万厥山设下拨乱反正墙。
那么大的动静,就算一开始进去的人全部都被杀了,一但拨乱反正墙建成,进去的人都有去无回。
时间一久就会引起垣青各派的注意,如果垣青各派解决不了,还有五陆管理局。
如果谁都无法摧毁已经建成的拨乱反正墙。
那万厥山就会被封锁,谁也不许进去。
等一下,颜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万厥山被封锁,他们就没有命灵,那接下来的五陆友谊赛又成为他们制造命灵的存在。
毕竟一个元气大伤,又虔诚认错,想要一个机会的门派。
被五陆管理局里里外外检查完后。
不足为惧。
关键有万厥山的事件,五陆管理局的人重心会放在调查这件事上,从而对没有问题的玄沧派松懈。
颜盏站起来将自己想到的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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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盏的想法众人听完觉得很有可能。
“到那时,万厥山没有任何人敢进入,不管是从第一峰这边开始,还是从零州开始。”
詹旭接着颜盏的话补充。
“整个万厥山都是他们的营地。到时候再将玄沧派得到的命灵传送到万厥山,他们就能直接进入零州,摧毁阵法。”
詹旭的话,让众人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从万厥山内部进入,完全不走妖灵海域,没有人知道他们会什么时候开启零州。
简直就是神不知鬼不觉。
如果五陆友谊赛得到的命灵还不够,他们完全还能再制造一场。
只要哪里修士聚集多,只要他们转换阵足够成熟,只要他们力量足够强大。
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命灵进入万厥山。
众人后背阵阵发凉,如果颜盏没有去万厥山,这后果不堪设想。
一但拨乱反正墙建成,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只知道那墙吃人。
“那如今他们在万厥山的计划被毁,接下里会不会再来一次。”
露娇娇的猜测不无可能,毕竟开启零州是他们最终的目的。
而开启零州的方法他们已经找到,就是幽冥火。
提升幽冥火又需要大量带灵力的东西。
“对方这一战折损不少,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露尚泽回道:
“但万厥山不得不去布局,以防他们后续力量强大,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等下我会召集青州各派的掌门来商讨一下这件事。”
此事不仅仅维系到垣青的命运,更是牵扯五陆。
但宗门的渗透有多广,收买了多少人心,不得而知。
确实需要商讨,但也不能全盘托出。
“此事商讨的时候,不要透露你已经知道这是宗门的手笔。”
詹旭的话让露尚泽瞬间明白含义,点点头。
“接下来最重要的是确保你们几个人的安全。”
詹旭看了看颜盏、青寒、琅玉。
“你们是直接导致宗门计划失败的存在,要防止被他们报复。”
这话是没错,但是接下来,鎏金即将开业;还要去一趟荒木;还要搜集证据;筹备五陆友谊赛。
时间紧任务重,不可能一直呆在门派里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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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大家沉默思考接下来要如何应对的时候,青寒突然开口。
“师父,我想和阿盏完成结侣仪式。”
所有人都瞪大双眼看着这个恋爱脑。
这都火烧眉毛的时候了,这人怎么还想着结侣。
“咳咳,小寒啊,这件事你和颜盏讨论了吗?”露尚泽实在是不知道要如何说青寒,只能转头看向颜盏。
琅玉因为青寒这句话,什么宗门,什么命灵都不管了,站起来将颜盏护在身后。
“你上嘴巴碰下嘴巴就想迎娶我鎏金的大小姐,我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
虽然这婚契是詹旭给两人牵的,但自己徒弟这么着急忙慌的,什么礼节都没有,詹旭实在捂脸。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一看琅玉的火撒到自己身上,詹旭立马开口:“我没有,我不是,这事我不会同意,你放心。”
一听詹旭不同意,青寒急了。
尤其是听过乐储然的故事之后,他是一刻也不想等,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异常凶险,他想自己就算是陨了,也要是她颜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