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道经里的这句话意外贴切眼前发生的一幕。
除了裂纹的数字外,那颗绿宝石下面,是一个雏形发育中的地府,还有一道诞生了自我意识的‘死亡’规则,是整个世界‘阴气’或者说‘死气’最浓郁的地方了;相应的,藏在宝石里的玄黄木,大概又算得上这个世界‘阳气’也即‘生机’最丰富的所在。
二者相互碰撞,散发着道韵的气息冲天而起。
蒋玉怀疑。
倘若这会儿她在天外,大概能看到一根细长的光柱横贯了整个小世界的壮美画面。
绿宝石破碎。
无数细小的、泛着淡绿色微光的尘埃向四周扬起,在空气中形成一团淡青色的光雾,止不过它们并未弥散开,而是恍若星云,聚拢在破口上方,缓缓旋转着。
未几。
光雾之中,探出了一根嫩芽。
白生生,细细长长,像泡过水的豆子萌发而出,较之‘树’这个概念,它似乎与‘草’的关系更亲近些。
就在于空气接触的一刹那,所有环绕在四周的青色光雾骤然收束,如同倒卷的潮水,被那跟细芽一气吞了进去。
而后,它开始长大。
起初速度不快,虽然肉眼可见它一点点拔高,但还在大家的认知范围内,就像吃了‘增龄魔药’,每隔几息便拔高一寸,嫩芽也随之变粗,先是细如麦秆,然后粗如小指,再然后变成手腕粗、碗口粗,外皮也慢慢从光滑变得粗糙,由白嫩变成青灰色。
不再是豆芽。
有了几分‘树’的气质。
当它长到尺许高时,分出了第一根细支,然后生长速度就超出了年轻巫师们的认知了。第一根细支是从主干中间向左侧斜斜伸出的,但一转眼,左侧树枝长成后,右侧仿佛镜像般突兀也冒出了一根细支——没有从小到大生长的过程,好像复制了一根树枝,就那么干脆利落的出现在了树干的另一侧——再一眨眼,成百上千根细支仿佛爆炸的头发般‘呼’的一下在小树头上炸开,撑起一团看着格外茂盛的树冠。
“——这玩意儿也讲究个‘三生万物’?”
辛胖子抱着胳膊,站在大幕下面,看着那株仍在蓬勃长大的小树,脸上露出一丝纳罕:“另外,我怎么记得,咱们那株玄黄木,老大一棵了……你们有印象不?当初它可比那棵会爬墙的老槐树大多了!”
其他几人纷纷点头。
“——不是‘咱们’的玄黄木,那棵小树跟‘咱们’没关系。”
萧大博士纠正了胖巫师措辞中不严谨的地方,而后赞同的点了点头:“不过,从发芽开始长大,也确实出乎我预料了……有什么讲究吗?”
他看向窗户所在的方向。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女巫继续趴在窗口向下看着,没有回头:“我只知道玄黄木在里面,把它种到‘土里’就行了……完全傻瓜式操作。”
这语气,让大厅里的其他几个年轻巫师羡慕的牙疼。
萧笑叹了一小口气,转头重新看向大幕,这会儿,小玄黄木已经长过了又一个轮回,树冠上的叶子在很短时间内凋零后,化作一团金黄色的雾气,沉入下方树根所在的位置,然后整株小树仿佛吃了十全大补丸,瞬间又膨胀长大了一圈。
长大的同时,树冠上的叶片也再次萌芽长大、次第绽放,初始如毫针,继而舒展开如玉币,通体青白,边缘圆润,叶片上没有叶脉,只有一层清蒙蒙的光浮在上面。
“——这算左脚踩右脚上天吗?”
张季信看着小玄黄木这种成长方式,一副见鬼的模样,扭头看向萧笑:“这个东西不符合那个,那个,魔法的平衡定理吧!”
“没有一个魔法定理叫‘平衡定理’。”挂在天花板下的迪伦吐槽了一句。
红脸膛男巫怫然不悦:“你知道我的意思就行……天底下哪有这种吃着自己叶子长大的树?”
“没有树,但有类似的其他魔法生物。”
辛胖子插口道:“你们不觉得它这个生长方式很像‘衔尾蛇’么?吃着自己尾巴长大的那种魔法生物……”
“唔,你这么一说。”
张季信抱着胳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而后突然没头没脑说道:“提到衔尾蛇……我以为安德鲁会把他的衔尾蛇猎队也带进了,没想到他进了瑟普拉诺的猎队。真是高看他了。”
“这事儿我听琥珀说过。”
辛胖子一副‘包打听’的语气,拍了拍肚皮:“衔尾蛇猎队的辅猎手不是伊势尼么,它没办法来……还有个叫朱利安的,听说去应聘了温图尔家族的家庭教师,一支猎队五个猎手有俩都缺席,自然没办法组队……不过剩下仨,包括琥珀和欧米伽,都进来了。”
伊势尼是临钟湖的鱼人。
需要潮湿多水的环境,玄黄小世界十年前的模样,对它来说不啻于地狱,所以没能参加这个开拓项目。
至于朱利安,张季信依稀记得好像是个黑头发的男生?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关心这个随口提及的小事,转而感慨了一句:“——不管怎么说,它长得真快……也真大啊!”
基地下方,那株玄黄木,这会儿已经完全变成一棵参天大树了。
当然,这只是和玄黄小世界里其他的树相比显得‘参天’——实际上,小世界里也没什么真正的古木,年纪最大的,就是宥罪当初种的第一批金乌木,就在盆地边缘——不过即便拿到外界,现在它的大小也非常惊人了,舒展开的树冠足以遮蔽小半个‘空色’区域,监天仪监测到的树高已经达到七十一点三米了。
“大和小是要和同种同源的东西做对比的。”
迪伦拢着翅膀,挂在天花板上晃晃悠悠着:“蚂蚁要和蚂蚁做比较,不能和大象去比较……玄黄木也只能和玄黄木比,不能和金乌木比。”
“黑狱里那棵树,长了得有几千年、几万年了吧?”辛胖子啧了一声:“拿来跟我们这个长了才几分钟的小树比……胜之不武。”
“——你们有没有觉得,它像个小孩儿穿了一件大人的衣裳?”蒋玉忽然回头,看向几位同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就是感觉,站在那儿,有点松松垮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