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前方那个人影没有立刻回应，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那人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并发出不满的咕哝声。
“什么意思？怪我把事情搞砸了？谁知道会...”
之后那人停下抱怨，把声音提高了一些。
“知道了。”
黑袍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退后半步，然后转身，沿着来路离开。
他沿着通道一路向下，穿过数个岔口和几道已经解除了锁定状态的闸门，最终来到一个不太起眼的管路检修舱。
那扇门表面覆盖着一层与周围墙壁相同的磨损漆面，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它的存在，几乎不会引起注意。
黑袍人用指尖在门缝处微微用力，舱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段极其狭小的空间——仅容一人蜷身进入，里面塞满了各种管道和线缆，几乎没有多余的落脚处。
他进入检修舱后回手带上舱门，整个空间陷入一片黑暗，随后黑袍人摘下兜帽，露出下面没用头发的削瘦脑袋，接着在黑暗中他熟练地转向右侧，伸手探入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栅栏后方，从里面取出一个折叠起来的小型设备。
那设备的尺寸大约相当于一只手掌平摊，表面覆盖着一层哑光黑的金属外壳，侧边排列着一排细密的按键。
他按下设备侧面的一个凸起按钮，屏幕亮起，投射出一道蓝白色的冷光，照亮了他整张面孔，与此同时他面颊上浮现出一个九头蛇的刺青轮廓，九颗细长的头颅从脖子一直蔓延到他的左颊边缘，彼此缠绕，又各自向不同的方向张开。
设备在扫描到刺青后发出了三声短促的滴滴声，屏幕上的蓝光变得稳定下来，切换到输入界面。
他的手指在那些细密的按键上快速移动，进行了数百次敲击，那是一个极其冗长的密码序列，必须以特定的节奏分组录入，只有这样才能安全的传递加密信息。
当男人按下最后一位确认键时，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两次，然后暗了下去。
之后他将设备重新折叠起来，放回通风口深处，将栅栏盖复原，重新戴上兜帽，推门离开了检修舱，无声地消失在走廊的昏暗光线中。
“灵能者到了可把法兰克那把老骨头给高兴坏了。”
帝国总理提瑞恩坐在他那豪华的私人穿梭机里，机舱内部的装饰偏向古典风格，深色木纹饰板覆盖了舱壁的下半部分，上半部分则是大理石面板，天花板嵌着一排暖黄色的灯带，让整个空间呈现一种如同傍晚书房般的氛围，一个小型吧台固定在前方隔断上，上面放着几只水晶杯和一瓶尚未开启的琥珀色酒液。
提瑞恩对面坐着他的年轻女秘书杰克，她穿着一身标准的包臀裙制服，深蓝色的面料剪裁合体，裙摆刚好在膝上几寸的位置，坐姿非常端正，双腿并拢，微微侧向一侧，白色的丝袜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与小麦色的肌肤之间形成了鲜明而干净的色差。
她的脑后挽着一个精致的贵妇发髻，几缕碎发被巧妙地别进发髻中，一副细框金丝眼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怀里抱着一块精致的数据板。
提瑞恩刚刚结束与内务总长的会晤，就收到了星炬庭方面的邀请，于是马不停蹄的赶往禁忌要塞。
“所有人都很惊讶啊。”
提瑞恩忽然笑了一声，用难以掩饰的自得语气说道：
“没想到索什扬竟然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搞到了三千个灵能者，当西莫特里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你是没看到他那张臭脸，竟然真的出现了惊讶的表情，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很少见到他真正惊讶，那一刻值得记下来。”
杰克闻言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这就是阿斯塔特比凡人强大的一个关键所在，他们的行动无比果断，不会像官僚体系那样有那么多瞻前顾后的考虑，战帅大人所做的事情，在常规行政体系下可能需要数年才能完成。”
提瑞恩摆了摆手。
“不，不只是果断那么简单，为什么灵能什一税是帝国最难以征收的什一税？因为它整个流程实在是太漫长了，涉及的步骤和相关力量极其复杂。“
他掰扯着手指，开始计数。
“首先要寻找灵能者，这不是在地图上画个圈就能完成的事情——灵能者的分布极不均匀，有的星球可能一个都没有，有的星球则可能扎堆出现，需要大量的情报网络和筛选机构去覆盖，然后要鉴别，要区分到底是真正的灵能者还是单纯的疯子和骗子，这一步消耗的人力物力难以估量，接着是收容或者抓捕，灵能者可不是底巢那些被强征入伍的可怜虫，拿出一张纸就会乖乖跟你走，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因为自己的天赋而变得偏执甚至危险，抓捕行动往往需要专门的队伍。”
提瑞恩如数家珍的说出帝国最重要税收中的诸多隐秘。
“最后重头戏就是运输，灵能者不是什么安生的货物，运输他们比运蚁牛还危险和困难，杰克你最爱吃的成吉思牛，原料就是蚁牛的上肋排，应该知道这东西有多麻烦，但比起灵能者却算不上什么...稍有不慎就会出现灵能失控或者亚空间侵蚀，而且他们需要专门的抑制剂和舱室设备，整个后勤链条的复杂程度，远超任何一种常规货物的物流。”
说着，提瑞恩停顿了一下，用手指敲了敲座椅的扶手，感叹道：
“而且索什扬这一次选择的是集中运输，不是分散运送，一艘船一口气把三千个从各个地方搜集的灵能者集中到一条航线上，再运到泰拉，这难度比黑船的分散运输高了不止一个量级啊！”
提瑞恩靠回座椅里，那身深灰色外套的布料在他的动作中绷了一下。
“这也是西莫特里恩会震惊的原因，他一定已经意识到了...暴风星域南部，已经被索什扬打造成了高效且极度忠诚的独立领地，只有这样才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成灵能者的征集和集中运输，想想看，那套体系运转得有多顺畅，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哈，换做过去，这件事一定会让他暴跳如雷，但这一次他只能惊讶，然后想尽办法去让索什扬支持他，因为他已经没有任何手段能够绕过那位战帅了。”
杰克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提瑞恩脸上。
“换而言之，即便没有高领主议会的正式授权，索什扬大人也已经是事实上的帝国战帅了，帝国剩下这一半江山无论由谁来主导，都已经离不开他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