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书房里,楚焰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里的视频,脸上露出少有的温柔。视频里一个小男孩奶声奶气地喊着爸爸,楚焰心头涌上阵阵暖意,儿子好像又长高了,比上次视频里看着也壮实多了。
视频里出现一张女人的脸,长相明艳又带着温柔笑意,轻笑着开口:“丹尼尔总追着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昨天还抱着你给买的玩偶睡,还说要等爸爸回来一起拼新的积木。”
楚焰的目光落在女人含笑的眉眼上,语气低沉又带着愧疚:“珍妮,抱歉,我暂时还不能去看你们。”
“你爸爸的病严重了吗?”
楚焰的眉心沉了沉,低声应声:“嗯。他很快就要进行手术。”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圈又补充道,“而且最近商会也有很多事,我得留下来处理。”
珍妮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还是温声安慰他:“我明白的,你不用惦记我们,丹尼尔有我照顾,我只是……有点担心你,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
楚焰将手机凑近一点,盯着屏幕里珍妮微微蹙起的眉,指尖几乎要触到那张脸,声音放得更软:“我答应你,等我爸的手术做完了,我立刻订机票过去找你们,带你们回K国见我爸。见到你们,他一定高兴坏了。”楚焰说着,指尖点了点屏幕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到镜头前的丹尼尔,“丹尼尔,你要听妈妈的话,爸爸下次回去给你带礼物。”
丹尼尔举着小肉手挥了挥,奶声喊着:“爸爸,你要快点来,丹尼尔想你。”
看着儿子软乎乎的模样,楚焰嘴角弯起的弧度里浸着化不开的甜,他不舍得挂断视频通话,却还是咬了咬牙,对着屏幕里的母子挥手说再见。
挂掉视频后,书房里的暖意瞬间散得干净,刚才那点温柔悉数收了起来。珍妮母子是他藏了整整五年的秘密,一旦被人发现,很可能给他们母子带来危险。
当年他的母亲就是被父亲的仇家报复死于交通事故,他自己儿时也曾被父亲的仇家绑架。这些经历让他耿耿于怀,也让他比谁都清楚,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人就是软肋,随时会成为对手的目标。将珍妮母子隐藏起来,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甚至连父亲楚见深都不知道珍妮母子的存在。
眼下父亲躺在医院,商会里那几个老家伙最近又在明里暗里地试探他的实权,他不能露出半分软肋,否则不仅自己要栽,还会把珍妮母子拖进泥沼。他拿起桌上的雪茄点燃,淡淡的烟雾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眼底的戾气。等处理完所有事,他就能安安心心将珍妮和丹尼尔接回来,一家人再也不用分开。现在他必须绷着这根弦,不能出任何差错。
父亲的病情随时会恶化,尽快进行换肾手术是眼下最重要的事,可是这件事的主动权并不在他手中。可能人老了心都会变软,父亲不同意他强迫凌寒捐肾。既然父亲心软做不了这个恶人,那就由他来当。他深知凌寒的软肋在哪里,只要将梅天东彻底绑在楚家的战车上,切断他们的退路,楚家就会是他们唯一的归属。这步棋虽险,不过他有自信能够掌控一切,梅天东逃不出他的手掌。
不过梅天东这次的表现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一个普通人临危不乱,从自己给他设的局里全身而退,究竟是梅天东扮猪吃老虎,还是背后另有别人指点?楚焰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陆成,会是他吗?可他帮梅天东的动机又是什么呢?
他想起那晚父亲将凌寒正式介绍给大家的时候,陆成看到凌寒时眼中瞬间闪过的惊讶被他捕捉到了。
那点惊讶不像是见到陌生人该有的反应,反倒像是撞见了什么意想不到的旧相识。那一刻,他的心中就产生了一个疑问——难道陆成早就认识凌寒?
陆成是七年前因为在中国和K国边境的一个小城伤了人,所以偷渡来到K国。起初他在码头打杂,后来因为打架够狠,头脑灵活,受到码头负责人的器重。四年前,楚焰在码头遭到仇家派出的杀手袭击,陆成为他挡了一刀。因为这一刀,陆成才来到了楚家父子身边,慢慢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虽然陆成救过自己,但除了血缘至亲,楚焰从不会百分之百信任任何人。这几年,陆成办事稳妥,从没有出过差错。除了平时和手下打打牌赌几把,酒色全都不沾。有几次,他故意制造机会让陆成钻空子,可陆成没有趁机中饱私囊。
正是这份太过于完美的表现,反倒让楚焰心里始终揣着一丝说不清的疑虑。一个人不可能毫无弱点,陆成把自己的所有棱角都藏得严严实实,所有欲望都收得干干净净,这本就太不寻常。正因为这样,那晚陆成一闪而过的惊讶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头,那些压下去的疑心又翻涌上来。
生性多疑的他立刻安排人去重新核查凌寒在国内的经历,同时又派人调查陆成七年以前在中国的所有资料。最后他得到的答复是找不到凌寒和陆成过去有过交集的痕迹。
这次梅天东出海交易,楚焰安排陆成去办,其实也是他对陆成的一次考验。梅天东的顺利过关让他心底深处对陆成的那一丝疑虑再次加重。
和父亲一起打拼这么多年,他看见过太多的欺骗和背叛,更清楚树大招风,楚家这棵大树有多少人盯着想要取而代之。所以他不能走错一步,因为走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若陆成真的有问题,不管当初他救过自己多少次,任何威胁到楚家的人,都不能留。
想到这里,楚焰眼底的戾气翻涌得更甚,指尖的雪茄烧到了尽头,他随手将烟蒂摁灭在雕花水晶烟灰缸里。他刚站起身,书房的门就被敲响了,外面传来管家黎叔恭敬的声音:“少爷,医院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楚先生突然昏迷,现在已经推进急救室了。”
楚焰的脸色骤然一变,他几乎是撞开书房门往外走,声音急促又冰冷:“让徐雄开车送我去医院!”
听到父亲昏迷的消息,楚焰的心一下子揪紧,后背冒了一层冷汗。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他都见过,可唯有牵扯到父亲,他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就忍不住要乱。坐进车里,他脑子里反复闪过杰森医生之前说过的最坏结果,只催着徐雄再开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