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觉者阁下。”
汤婆婆看清灯柱上的黑影后，缓缓吐出一个称呼。
空气陷入短瞬的沉默，紧接着，月露用一种疑惑的语气道：“猫觉者？婆婆指的是倦倦吗？”
月露看了看那蹲坐挺直的黑猫倦倦，又看了看身边的汤婆婆，眼神里满是不解。
显然，她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汤婆婆轻轻颔首：“嗯。”
倦倦是名字，命运之猫是概述，晚睡先知的跟班兼爱宠是关系，而它真正对外的称呼是“猫觉者”。
同时，亦是先知圣殿的一千零一位觉者之一。
倦倦懒洋洋地摆了摆爪子：“还是叫我倦倦吧，我喜欢这个名字。”
话毕，倦倦撇过头低声抱怨：“如果不是晚睡大人让我去，我才懒得去评定为觉者，这称呼听着特别刻板，就像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古板小老头。”
倦倦的抱怨是真心实意的，汤婆婆自然能看出来，甚至今日之前她就听闻过倦倦对觉者称呼的不满，还曾传言倦倦向柱主进谏，改掉觉者的名称，不过最后被柱主赶出来了……但就算知道倦倦不喜欢这个称呼，但初次见面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礼数过了，自然就是随机应变了。
“那我就失礼了，倦倦阁下。”
“要不‘阁下’的后缀也去掉吧，我感觉也挺显老的。”
汤婆婆淡淡笑了笑，顺势叫了一声“倦倦”。
倦倦顿时笑颜大开：“那我该如何称呼阁下呢，汤婆婆显老，汤？亦或者汤食座？”
“我和倦倦一样，对食座的称呼并不感冒，不过我不在意年岁，所以……”
倦倦立刻了悟：“明白，汤婆婆。”
……
“这位就是安格尔先生了吧？”汤婆婆这时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另一道身影。
其实，汤婆婆刚进来就看到了他。
只是倦倦就直接杵在门旁灯柱，太显眼，所以她只能先应付倦倦。
如今倦倦这边应付过去，她的目光很自然地转向了那位改变月露人生轨迹的男人……安格尔。
“是的，婆婆叫我安格尔就行了。”安格尔笑着走上前来。
随着安格尔的靠近，汤婆婆也看清了他的容貌。
第一眼给她的感觉就很不错。
年纪应该不大，虽然身体已经抽条，完全是大人的模样；但他的眼神却保留了少年人的清朗。
她喜欢这种不含杂质的眼神。
不过，汤婆婆同样能感觉出，他虽然笑的谦和，但仍有一种淡淡的隔阂感。
这种隔阂有一部分源自于初次见面的生疏，但更多的是一种认知层面上的差距，就好像他见识很多，所以对任何变化都带着一丝波澜不惊。
这其实很矛盾，因为见证得多了，眼神会逐渐变得沉静复杂，但他却没有。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有故事、有秘密的男人。
汤婆婆不讨厌，只是心理对他还是多了几分审慎。
安格尔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后，便转头看向月露：“婆婆刚来，你要不先带她在这里四处转转？”
月露眼睛一亮，连忙点点头：“好！婆婆刚才还说，要给我介绍现实里的据点，虽然我已经看过这里了，但好多东西我都不知道有什么用！”
汤婆婆原本想着，倦倦和安格尔都已经到面前了，现在出去转悠好像有点不太好；但听到月露的话后，她又默默将已经涌到喉咙的话，吞了回去。
月露一直知道伦巴地小铺的存在，但从未亲眼见证过，如今难得有机会，她并不想当一个扫兴的大人。
最重要的是，这个建议是安格尔提出来的，她答应了也不算失礼。
换做她来提的话，刚提出来就已经很失礼了。
接着，汤婆婆便在月露的带领下，在伦巴地小铺四处转了起来。
安格尔和倦倦则在中庭随意找了个座椅坐下。
倦倦觑了安格尔一眼，哼唧一声：“你倒是会做好人。”
安格尔笑了笑：“心安着谈话，总比心悬着谈话要更好。”
倦倦没有吭声，但它明白安格尔的意思。
汤婆婆到来后，余光就往好几处地方瞥，如无意外，这里面肯定有现实里的重要核心场所，乃至于一些花月妖精藏着的隐秘。
虽然她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急迫之色，但倦倦用悬趾甲盖去想，都能明白汤婆婆内心肯定是忐忑的。
毕竟，黎明城和黎明之梦是近乎一比一复刻，这里又是花月妖精的大本营，肯定有很多隐秘，汤婆婆担心这些隐秘外泄，很正常。
所以，安格尔先让月露带着汤婆婆去四处转转，本质就是让她安心。
安格尔：“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你还有个猫觉者的称呼。”
倦倦趴在中庭的长桌上。
这张桌子正中间凿有一道细小水道，活水在里面缓缓流动。倦倦有些百无聊赖，爪子一下下刨着水流，懒洋洋地回道：“这是晚睡大人让我去争取的，我原本是不愿意的，本想着直接成为先知后，再闪瞎圣殿那群人的眼。”
“但没办法，成为先知，乃至于成为柱，都需要走一套标准流程的。”
安格尔有些好奇：“标准流程？”
倦倦颔首：“只有先成为觉者，才能晋升先知。”
“类似升级？”
倦倦点点头，又摇摇头：“类似，但不是力量的升级。更偏向于技艺或者职位的跃升，就比如神官升成主教。”
安格尔大概懂了，这大概是先知圣殿内部的一套职位标准。
“就和你之前说的，奶泉村的食座八席差不多？”
“算是吧，不过食座八席对标的是‘柱’，而不是觉者……”倦倦随口解释了一句，话音刚落，便看到安格尔一脸迷茫地望向自己。
它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就不多嘴了。”
话虽如此，但倦倦还是认真解释起来。
而随着倦倦的娓娓讲述，安格尔也大概懂了先知圣殿的职位标准，以及晋级规则。
先知圣殿的职位分为：普通成员、觉者、先知、支柱级先知、柱主。
普通成员没什么好说的，加入自动就成为普通成员。
而“觉者”就不同了，目前大约一千零一个席位。
再往上，就是成为先知，这数目更少，仅仅一百多位；而先知之上就是支柱级先知，也被称为“柱”或者“柱者”，一共九位。
晚睡先知，就是一位支柱级先知。
柱主的话，倦倦没谈，但安格尔估摸着就是先知圣殿的殿主。
“那这套职位晋升是依照什么体系呢？预言更真实，更准确吗？”安格尔有些好奇。
倦倦：“可以这么理解，但先知圣殿内部称之为命运源法。如果你能掌握了一种命运源法，无论你是自己领悟的，还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只要它能被圣殿评定为命运源法，那你就能直接晋升为觉者。”
“命运源法的潜力，决定了觉者的排名。”
“当命运源法被你完全参透，并成功升华成了主法，那你就能成为先知了。”
说到这里，倦倦又补充了一句，但如果你成为了普通先知，就基本无法再成为支柱先知了。
因为判断支柱先知的标准，也是命运源法的升华。
升华后的效果、潜力达到了破格标准，那你就是支柱级先知；没达到，就是普通先知。
安格尔若有所思：“所以，觉者时期的命运源法潜力，决定了未来是不是能成为支柱？”
倦倦点点头：“大致没错，但也不完全是。”
一般来说，觉者的命运源法潜力越大，排名越前列，升华后成为支柱概率就越大。
但是，“升华”是一种嬗变的过程，充满了未知，如果最后升华得到了一些惊人的、甚至堪称奇迹的效果，哪怕你原本的命运源法潜力低，也有可能摇身一变成为柱。
反之，升华的效果不尽理想，哪怕觉者排名再高，也很有可能只成为普通先知。
“不过，你也别以为普通先知就差。哪怕再普通的先知，到源世界任何一个超星级组织，都是贵宾。”倦倦说到这，还颇有些自豪道：“甚至，一些排名靠前的觉者，也同样是各大组织诚挚邀请的座上客。”
“那不知道‘猫觉者’的排名是多少呢？”安格尔看向倦倦，好奇问道。
倦倦似乎就是为了等安格尔问出这个问题，洋洋得意道：“排在第66位。”
说出自己排位后，倦倦注意到，安格尔表情似乎很平淡，它又立刻补充了一句：“别以为66不高，要知道前一百的觉者，只要把命运源法升华成功，成为支柱先知的概率起码八成以上。”
“所以，四舍五入之下，我和晚睡老头算是一个级别的。”倦倦哼哼两声。
见倦倦一直盯着自己，安格尔索性配合表演了一番“震惊”。
等到倦倦内心稍霁，他才继续问道：“前一百升华就大概率成为支柱？那为何现在只有九位支柱？”
倦倦没好气地白了一眼：“你以为升华很简单啊？首先升华本身就是门槛，再来，升华普通术法成功率很高，但命运源法不一样，涉及到了更高的层面，升华成功率向来很低。”
“不仅仅是升华，哪怕是掌握命运源法，成为觉者，也不是简单的事。要不然，先知圣殿加起来几十万成员，最后怎么可能只有一千多个觉者？”
倦倦说到最后，再次隐隐夸了一下自己。
安格尔也顺势恭维了几句。
或许是被安格尔夸得心头舒畅，倦倦胸口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咕鸣响，它抬眼看向安格尔：“你对先知圣殿这么好奇，是想加入先知圣殿？这样吧，如果你以后来源世界，我可以用觉者的身份，帮你加入先知圣殿。”
安格尔：“……我不是预言巫师。”
倦倦：“不是预言巫师也无所谓，只是无法成为觉者罢了。但你可以借先知圣殿当靠山，这才是重点。”
“要知道，日月巫师目前都还不算是正式成员，他们靠着传奇身份只是拿到了入场券罢了。但你的话，我可以想办法，直接推荐你入门。”
源世界的超星级组织就那么几个，想要加入任意一个，都是很困难的。
很多时候只能退而求其次，甚至再退再次。
倦倦给出的这个方案，其实已经是非常优质的方案了，起码能成为一个超星级组织的成员，资源和升级渠道是有保证的，只是没有最核心的职阶晋升罢了。
安格尔在明白“超星级组织的成员”含金量后，也忍不住为倦倦的大方感慨。
倦倦哼哧道：“我只是不想未来每年都给你预言罢了。”
当初和倦倦的约定，是一年一次预言。显然，倦倦是想要借此机会，直接覆盖当初的承诺。
从结果来看，似乎也挺划算。
不过安格尔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倒不是说对先知圣殿不感兴趣，而是……
“目前我还没有去源世界的打算。”安格尔：“等未来再说吧。”
倦倦也不催，只是淡淡道：“到时候想要再找我帮忙进先知圣殿，价格可就要变了。”
安格尔笑了笑：“那就到时候再谈。”
既然聊到了源世界的超星级组织，安格尔也顺势问了一下其他组织的收人标准。毕竟，未来他如果缺乏上升渠道，只能去源世界进入彼方组织。
而超星级组织绝对是最优选。
……
倦倦将自己了解的超星级组织收人标准，一一说了出来。
不得不说，每一个的收人标准都非常高。
要么有贡献、要么有学识、要么有实力……
安格尔几乎一样都不沾，不过，倦倦提到了一个细节，如果你有破格项目，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研究方向，距离破格学者还很遥远，也仍然会被各大组织热烈欢迎。
安格尔自然没有破格项目，但是，之前日月巫师曾提到过，神秘炼金术士是比破格学者更少见的存在。
他虽然没完全成为神秘炼金术士，但多次炼制出秘宝，光是这个成绩，就足够达到任何一个超星级组织入门的标准。
所以，他如果真去了源世界，只要表露这门技艺，各大组织应该都会为他敞开大门。
就在安格尔思绪流转时，倦倦又提到了“奶泉村”的收人标准。
不过还没等它开始说，便听到旁边传来一道略微沧桑的声音：
“如果是安格尔想要加入奶泉村，我可以为你办理申请手续。顶多一周，你就能成为合法的奶泉村正式村民。”
说话的，正是汤婆婆。
此时，她和月露已然逛完了整个“黎明之梦·伦巴地小铺”，从她眉间放松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担心的那些隐秘应该并没有复刻进黎明之梦。
如今回到中庭，恰好听到了安格尔和倦倦的对话，心下一动，便顺势说出了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