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还在长椅上坐着,眼睛很沉,根本睁不开。刚抢救完一个伤员,累得全身没力气,连手指都不想动。可我不敢睡。现在身份还没稳,不知道原主得罪过谁。万一有人趁我晕着下手,我就完了。
我半睁着眼,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护士换班的脚步声、药车轮子的声音、伤员咳嗽的声音,我都听得很清楚。脑子是懵的,但身体还记得急诊科的规矩——再累也要留点意识。
我的右手不自觉摸到银戒,转了一圈又一圈。这个动作我很熟,一紧张就会做。我靠在墙上,后脑贴着冰凉的瓷砖,回想刚才的事:金针渡穴是真的,系统也是真的。我不是在做梦,也没出问题。
正想着,太阳穴突然一震,像是被电了一下。
“今晚樱花特工要在医院动手。”
声音很清楚,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我没动,眼珠都没偏,可心跳一下子快了。
是谁说的?
我慢慢睁眼,看向走廊另一头。小桃红推着药车走过来,低着头写登记本。白大褂穿得整整齐齐,口罩挂在脖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走路稳,呼吸匀,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夜班护士。
可那句话,确实是冲我来的。
我又闭上眼,集中精神盯着她。不是听,是去“接”。像调收音机一样,一点点试。
几秒后,那种电流感又来了。
“时间不能改,接头人会来,动静要小!”
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的嘴没动,笔还在纸上划,写的还是药品记录。可我知道,那是她在想的事。
我掐了下掌心,用疼让自己清醒。
是幻觉吗?我做过很多神经科检查,知道脑震荡会有幻听,但那种都是嗡嗡响或者重复一句话,不会这么清楚,还有上下文。
而且她说的是“樱花特工”。
这个词没人乱用。租界里大家都叫日本间谍“东洋探子”“狗鼻子”,谁会用“樱花特工”这种名字?
除非她知道内情。
她要么是自己人,要么是被人逼的。
我坐直身子,借着伸懒腰的动作看了一下周围:左边是病房,三张床,两个重伤员在睡觉,一个在输液;右边是值班室,门关着,灯灭了;头顶通风口盖板没动过;配电箱在走廊尽头,锁得好好的。
如果真要动手,可能走药车、送饭通道或者通风管。但她说了“动静要小”,说明不想惊动太多人。目标可能是某个人,或者偷东西。
我想起原主死前最后一句:“系统是双刃剑。”
当时以为是胡话,现在看,像是提醒。他可能早就发现这个能力,甚至用过。但他死了,说明要么用错了,要么被人反杀。
现在我也有了这个能力。
不是幻觉,也不是巧合。我能听见别人心里想的事,只能盯一个人,范围也不大,但已经够危险了。
我继续看着小桃红,再试一次。
她走到拐角,准备进药房。脚步正常,手里还转着笔。我心里又飘出一句:
“不能再拖了,他们说了,今晚必须拿到样本。”
样本?
我眼皮跳了一下。医院里的样本很多血、组织、疫苗培养物,但值得日本间谍半夜来拿的,肯定不是普通的东西。
我盯着她的背影,没动。她推门进去,药房灯亮了,影子映在磨砂玻璃上,一动不动地写着什么。
我悄悄把手伸进袖口,摸到了两根银针。刚才路过处置室时顺的,没人看见。现在它们贴在我手腕内侧,凉凉的。
防一手总没错。
我闭上眼,假装打盹,其实一直开着精神。小桃红的心声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但我听懂了重点:她不是主谋,只是被迫做事。有人威胁她,不说家人就出事。她害怕,但不敢逃。她说“他们盯着家属院”,说“孩子上学路上被拍了照”。
她是被抓住弱点的人。
我不怪她。换成是我,也可能扛不住。
但我不能让她把事办成。
日本间谍进医院,图的一定不是小事。会不会是冲军方伤员来的?或是新药配方?又或者想在医院闹事,嫁祸给别人?
不管是什么,我都得看着。
我睁开眼,起身走向值班表。走廊灯暗,我凑近了看。今晚巡逻是两小时一班,下一班是老李和小王,六点半换岗。药房钥匙由夜班护士保管,交接记录显示在小桃红手里。
我记下了时间。
回来时,我从她药车后面经过。车上放着生理盐水、葡萄糖、肾上腺素,看起来很正常。但我看到最下面有个暗格,边缘有划痕,像是经常打开。
我没停步,也没回头。
回到长椅坐下,我闭上眼。这次不是休息,是在等。等她再冒出念头,等她漏出更多消息。
但她进了药房后,心声没了。可能是超出十米,也可能是她冷静下来了。
我试着换别人,比如值班室那个睡觉的保安。不行,脑子里一片空,什么都听不到。看来这能力只能盯一个人,还得是我看着的。
有点麻烦,但也够用。
至少我现在知道——今晚有事。
我靠在椅背上,手放在膝盖上,呼吸放慢。心跳平稳,不快也不慢。这是习惯,每次要行动前,先确认自己状态。
我现在是医生,也是特工。白大褂下藏着针,脑子里听着别人的心思。这本事奇怪,但有用。
我不急着抓人,也不打算现在揭穿。情况不清楚,目标不明,贸然动手只会暴露自己。
我只要盯住就行。
盯住小桃红,盯住药车,盯住那个暗格,盯住七点前后的动静。
我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一班,我值定了。
阳光照进走廊,铺在地上,暖暖的。伤员开始翻身,护士站传来倒水声和说话声。一切正常。
但我已经醒了。
不是从手术台醒的,是从另一个世界醒的。
在这个世界里,嘴上说的不算数,心里想的才是真的。
而我现在,能听见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