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床边,手里转着一枚银戒,转了一圈又一圈,手在动,脑子也没停。
外面炮声小了。风从窗户缝吹进来,病历卡被吹得哗啦响。刚才的慌乱过去了,可心里还是空的。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我知道,不能一直坐着。
之前我觉得“系统”是假的。可现在想想,原主死前说的那句“系统是双刃剑”,不像是胡扯。更像是临死前才说的话。
我闭上眼,把杂念赶走。像手术前洗手一样,一遍遍清空大脑。
然后在心里说:“签到。”
没反应。
我又试了一次,声音更轻。“签到。”
还是没有动静。
糟了。难道系统没了?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如果这个系统只能用一次,现在打不开,那我就完了,命换了,本事没拿到,还得装病人。
等等。
平时用手机软件,谁会直接喊“签到”?都是先打开界面,再点按钮。
我重新集中精神,先把“签到”两个字放下,想清楚三件事:我是谁?我在哪?我能做什么?
要先定位。
对,得先定位。
我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写下三个字:仁和医院。
再默念:“签到。”
这一次,不一样了。
脑袋里“叮”的一声,像食堂刷卡那样清楚。
【每日签到已开启,当前位置:仁和医院。是否确认签到?】
我心里一紧,不是害怕,是激动。真的有!
“是。”我在心里回答。
下一秒,一股暖流从头上流下来,不烫也不麻,就像冬天喝了一口热汤,慢慢流到背上。接着四个字出现在脑海里,金针渡穴。
还有一张人体图,经络和穴位标得很清楚。内关、足三里、百会、神庭每个穴位的进针角度、深度、手法全都记住了,熟得像练过很多年。
我愣了几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
这技能是真的。不是做梦,也不是别人的知识。它已经在我脑子里,忘不掉。
我低头看手。白大褂袖子卷着,手腕露出来,虎口还有茧。现在这双手,不仅能做手术,还能扎针。
正想着,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推车轮子的声音。
“快!抬进去!还有气!”
“血压测不出,脉搏快没了!”
“谁顶得上?老刘刚被炸伤送走,王医生去租界还没回来!”
声音越来越近,停在门口。
我抬头,门被推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抬着担架冲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护士,抱着氧气袋,脸色发白。
担架上是个年轻男人,军装破了,肚子上有道伤口,血浸透纱布,还在渗。脸发青,嘴唇紫,呼吸很弱,胸口几乎不动。
“脑震荡病人让开!”其中一个医生冲我喊,“别在这儿挡路!”
我没动。
他们把人放到旁边床上,开始翻急救箱。有人试瞳孔,有人按胸口,有人拿听诊器听了两秒,摇头:“心跳太弱,撑不过十分钟。”
“上呼吸机?”
“没电!发电机昨晚炸了!”
“那就准备后事吧,这种状态进手术室也是送死。”
几个人站着不动,语气疲惫,像是放弃了。
可我知道,他还活着。
我走过去,没说话,先摸他手腕。
脉搏很细,但还在。大概每分钟四十下,不齐,但没断。
我抬头对刚才吼我的医生说:“他还有一线希望。”
那人皱眉:“你是谁?刚醒的病人?别添乱。”
我说:“我是陈大夫,以前负责外科应急组。”这话随口说的,反正没人查。
他冷笑:“陈大夫?我没听过。你现在自己都站不稳,别逞强。”
我没争辩,只说:“让我试试。”
“试什么?你拿什么试?我们正规医学院的都不敢动!”
我指了指他急救箱里的银针包:“用这个。”
他一愣:“你要扎针?现在给一个快死的人?你以为这是听故事吗?”
我没理他,自己拉开箱子,拿出三根三寸长的银针。手指一碰针,脑子里就跳出一句话:内关控心律,足三里固元气,百会提神志。
我捏针,稳住手,开始扎。
第一针,左手内关穴,入针七分,轻轻转了三下。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快平的线,突然抖了一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二针,右腿足三里,深一寸二,慢提轻插。病人呼吸变重了些,喉咙里哼了一声。
“他动了?”护士睁大眼睛。
第三针,百会穴,头顶正中。我动作很稳,针尖刺破皮肤就停下,留针不动。
五秒后,病人眼皮一颤,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血压计绑上手臂,打气球一捏,指针慢慢上升——60/40。
“活了?”刚才不信我的医生声音都变了,“怎么可能?”
我没说话,拔了针,用棉球按住针眼,把银针收进口袋。
“人救回来了。”我说,“接下来输血、补液、清创,别让他感染。你们会的。”
说完,我转身要走。
“哎!你等等!”护士叫住我,“您这技术是家传的?跟哪位名医学的?”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自学的。”
她张了张嘴,没再问。
那些医生互相看了看,有人小声说:“一个刚醒的脑震荡病人,懂这么多?”
“看他手法那么熟,根本不像是新手。”
“是不是上面派来的专家?怎么没通知我们?”
我没理会,走到墙角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水流发黄,有铁锈味,我还是捧起一把,狠狠洗了把脸。
水滴顺着下巴流下,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白,眼下有黑影,眉骨那道疤在灯光下很明显。可眼神不一样了。
刚才那一套操作,很顺,一点不犹豫。不是靠想,是身体自己知道怎么做。就像我一直会,只是之前没想起来。
现在我想起来了。
我靠着墙喘口气,有点累。刚才救人不只是用技术,也耗心力。我现在名义上还是病人,站久了头确实晕。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躺着等死的人了。
我能救人。
也能靠这个站稳脚跟。
走廊尽头传来推车声,他们要把士兵送去观察区。我走过去,在旁边的长椅坐下。
天快亮了,窗外灰蒙蒙的,炮声没了。医院还在忙,气氛却变了。路过的人看我时,眼神不一样了——不是怕,是好奇,是怀疑,是觉得“这人有点本事”。
我闭上眼,不说,也不解释。
冷面大夫,就得这样。
手指又摸到戒指,转了一圈。
在仁和医院这一签,值了。
金针渡穴到手,第一条命抢回来了。
我也算,真正安定了。
外面天光一点点亮,照在地砖上,拉出一道影子。
我坐在那儿,没动,听着身边士兵平稳的呼吸。
他活下来了。
我也,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