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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两台监视器,把老灯光师照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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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影三号摄影棚的门刚打开,里面便传出一声怒喝:“我打了三十多年灯,今天倒要让一张纸教我灯该往哪儿摆?”

顾夏阳走到门口,没有急着进去。棚里正拍一场父亲送女儿出嫁前的夜戏,布景是一间陈旧客厅。

老灯光师郑伯年站在木梯旁,手里捏着当天的灯位图,纸角已经被他揉软。

对面的香港灯光指导方绍坚也没退让,指着窗边一盏五百瓦的灯说:“郑师傅,主光低了,演员一走到柜子前,脸下半截就掉进阴影。昨天试机已经看出来,今天得按定好的位置来。”

“我不知道阴影?”郑伯年指向顶上的横梁,“灯抬高,光从柜子上打过去,窗子里的影子就假了。香港拍片可以不讲究屋里的灯从哪儿来,我们这场戏不行。”

“我没叫您不讲究光源。”方绍坚说,“表上写了反光板,您嫌麻烦没叫人领,当然觉得只能往低处照。”

两边的徒弟抱着电缆站在原地,谁也不敢先搬灯。

导演已经带演员走了两遍调度,见场面僵住,只能把人请到棚外休息。制片主任急得额头冒汗:“这样吵下去,今天夜戏又得改明天。”

顾夏阳这才进门,拿过那张灯位表,先问郑伯年:“郑师傅,您觉得新办法哪里不对?不用给我面子。”

“我不是不肯学。”老人抹了把汗,“老戏在煤油灯旁边坐着,人的脸哪可能亮得跟白天似的?他们把灯挂得高,还叫我记角度、记距离。等演员动一动,照着表格调,难道比我的眼睛快?”

方绍坚也有委屈:“昨晚已经跟摄影师商量过,不是要把人照得亮堂堂。您今天把两盏补光灯撤掉,连背景都糊在一起。我让助理搬回来,您又不准动。”

“行,都先停。”顾夏阳看了看场记表,“这场今天还得拍,不能用全组人工陪两位争资历。借我一个钟头,做个看得见的比较。”

他叫黄志杰搬来两台同型号的彩色监视器和录像播放机,再找一部供测试使用的专业彩色摄像机,镜头高度、焦距、光圈与演员位置全部固定。

两种布光分别录进录像带,待会儿同时播放。为了不让监视器自身的色差影响结果,黄志杰先用同一段标准画面校过亮度和色彩。

郑伯年看着设备忙进忙出,忍不住哼了一声:“好家伙,拍一盏灯还得搬来半个电视台。”

“机器是借的,胶片却不用多烧。”顾夏阳笑道,“今天先比较布光趋势,真正上三十五毫米胶片还得由摄影师测光确认。两边使用同一位演员、同一件衣服、同一机位,也给同样的准备时间。只要安全,怎么摆灯各凭本事。”

郑伯年听见“各凭本事”,把灯位图放下:“我来。我打第一套,谁也别替我摆。”

方绍坚点头,主动带自己的人退出棚外。郑伯年让徒弟把主灯放在窗侧,顺着布景里油灯的方向打出一束暖光,另一盏在正面稍稍托住脸。

演员坐在桌旁时神情清楚,老人再亲自调了一次旗板,才让人录像。

为了不占优势,他也同意让演员按剧本起身,走向门边,再回头看一眼。

轮到方绍坚,他没有拆掉全部灯具,只将主灯抬高,按既定角度绕开柜门,在演员侧后方增加一盏轮廓灯,正面以反光板柔和地补亮眼睛,窗边的实际光源仍保留。

郑伯年站在门口看,眉头渐渐皱起:“你这么摆,电缆多走了一圈,场务可别踩着。”

方绍坚马上让人换一条更短的线,沿安全通道固定好,再在场记表上改了电源路线。他没有借机会讥讽老人,反倒问:“这次线路您觉得行不行?”

“行。可你那盏轮廓灯,一拍全景不露馅?”

“全景会移开,机位表上另有记号。若赶时间,宁可省一盏,也不能让灯脚进画。”

方绍坚看了测光表,请摄影师复核演员从桌边到门口的曝光差,确认在容许范围内,才开始录像。

两段画面录好,黄志杰把录像带装进两台播放机,遮住带盒上的标签,让刚才一直在棚外等候的导演、美术和几位场记进来。

屏幕上同一位女演员穿着深色布衫,从桌边起身,转向房门。左边的画面脸很清楚,衣服的纹理却和暗柜几乎贴在一起;走到门前,她的眼眶陷进阴影。右边的人物脸上留着暗部,肩膀和背景却能分开,衣料的折痕也看得见,走动时明暗过渡稳得多。

两台彩色监视器摆在木桌上,画面亮度提前调到一致,才没有出现一边被人为调亮、一边显得灰暗的笑话。

郑伯年的小徒弟盯着屏幕,想替师傅辩一句:“我们平时用电影摄影机,电视录像跟胶片又不一样。”

黄志杰点头承认:“确实不同。录像只是让大家当场看光线层次和演员走位,成片还要上胶片做曝光测试。谁拿这两台电视当最终标准,照样要吃亏。”

郑伯年听了,脸色稍稍缓和。

导演把两段重新看了一遍,问:“右边这条,人物到门边怎么没突然黑下去?”

“先别猜是哪组做的。”顾夏阳请宋伟民把纸递给众人,“只记你们看见的。灯像不像那间屋子里的光,人的表情能不能看清,走位时有没有断层,各写一项。”

一位美术师说左边的桌面亮得自然,窗户也有生活气息;另一位场记却认为右边的脸更有层次,女演员离开桌子后仍看得到她迟疑的神情。

顾夏阳没有统计成输赢票数,让黄志杰把画面停在演员回头的那一格:“两边都有能用的地方。现在问的是,这场戏究竟要拍到什么。”

郑伯年一直不吭声。他走近右边监视器,看了几分钟,突然指着演员的额角:“这条主灯为什么要抬得那么高?照理说,鼻梁底下该更黑才对。”

方绍坚走过来,拿着灯位图解释:“主光抬高,是为了让阴影落得干净,不让柜门反光抢眼。鼻梁底下没死黑,靠的是这块反光板;演员一转身,侧后的灯给肩膀留一点边,背景再暗也不至于糊成一团。您那边窗子的光很准,我们可以借用那个方向,把强弱重新算。”

“那反光板离脸多远?近了又会平。”

“两尺多,视演员站位再调。先用测光表定大致反差,最后靠眼睛看。表格只记住这一次怎么做,下次调起来不用从零猜。”

郑伯年又问了三个问题,连灯的瓦数和旗板有没有吃掉太多光都追到细处。

等方绍坚讲完,他没说服不服,只拿起自己那张揉皱的灯位图,放到右边录像机上:“我还有个办法,窗子的主光用我的,人物起身时借你的轮廓灯。要是拍出来更好,你别说是我占你便宜。”

“您肯一起试,我求之不得。”方绍坚笑了,“就怕您又嫌我画表格。”

两人当场对着实景改了两盏灯。摄影师重测曝光,导演看过试拍画面,选中一套融合后的方案。正式开机前,郑伯年亲自叫徒弟把灯脚位置标到平面图上,还添了句“演员回头时复查眼神光”。

黄志杰在一旁看见,什么也没说,只请场记把最终更改归档,免得明天又有人照着旧版摆灯。

当天真正拍戏时,还出了个小插曲:演员演到一半,突然转身去拿柜上的布包,事先排练没这个动作。

郑伯年先看见她的肩膀要掉进暗处,等导演喊停后才请方绍坚商量补一小块反光板。

导演问能不能把演员的动作改回去,老人却说:“她刚才那个回身很好,改光比改戏容易。”

两人重新测过,五分钟便把灯调妥。先前紧张的徒弟见状,也终于敢凑上前问为什么不用加灯。

收工后,制片主任悄悄问顾夏阳:“要不要把今天的对比放给别的组看看?效果挺明显,也让大家知道新办法不是瞎折腾。”

“可以当技术案例,别写什么香港人把老前辈打服了。”顾夏阳指向棚里还在收灯的郑伯年,“今天他挑出的电缆和光源问题,香港团队也改了。改革是把画面做好,争谁有面子,明天还得从头吵。”

第二天一早,郑伯年比徒弟来得还早。他把一本旧笔记放在方绍坚桌上,封面边缘磨得发白:“你昨天说的灯距,我记得不够准。还有演员往门口走那段的光比,写给我看看。”

方绍坚翻开本子,发现前几页全是老人自己画的灯位草图,不禁笑着把测光记录抄了进去。

两人又在棚里走了一遍机位,郑伯年主动拿尺量主灯离墙的距离,叫年轻徒弟别光站着:“昨晚说凭眼睛看,今天就把眼睛看出来的东西记下来。下回换你们上手,总不能每次都叫我来猜。”

几天后,珠影另一组来借灯位表,郑伯年亲自把他们领到监视器前,放了一段对比录像。那位年轻灯光助理看完便想照抄右边方案,老人伸手拦住:“先看你们自己的景。照明白了再填表,别照着纸把灯乱架。”

说完,他拍了拍监视器外壳,笑着补了一句:“看画面,别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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