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生掏钱买下一盒,回去全家都能用。
把百雀羚揣兜里,停好自行车,他走进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两袋麦乳精,一块三一袋。
这东西营养足、口感好,是当下最体面的滋补品。
一盒送去大哥家,一盒留着自家喝。
看有糖果,陈海生买了两斤芝麻糖,五毛钱一斤,用来哄孩子。
到此,花出去四块九毛钱,换了一大包东西。
陈海生推着自行车继续逛,路过猪肉摊,案板上红白相间的五花肉吸引了他注意力。
“老板,你这儿买肉要票吗?”
摊主摆手笑道:
“供销社才要肉票,我这是自己的摊子,不要票,就是价稍高一点,五花肉一块五一斤,要不要?”
“不用票就是方便!”陈海生当即道,“一块五就一块五,给我称两斤!”
“好嘞!”摊主手起刀落,麻利下肉,挂秤一挑,秤杆高高翘起,“足足两斤旺秤,三块钱!”
摊主是个健谈的,一边打包一边说:
“现在日子慢慢好起来了,公家发的那点票根本不够用,大家图方便,都来集市上买。”
陈海生点头笑道:
“时代越来越好,往后日子只会越来越红火。”
他顺势多问了一句:“老板,瘦肉怎么卖的?”
“瘦肉便宜,一块一斤。”摊主随口道,“现在很少有人买瘦肉,说柴,没油水,不划算。”
陈海生哑然失笑。
这年头人都讲究实惠,肥肉有油,炒完肉,熬出来的油还能再做几道菜。
见手上还有两块钱,干脆来了一斤,准备回去做个青椒肉丝,让老婆孩子尝尝。
买了肉,还剩一块钱,陈海生发现没什么可买的了。
八十年代物资有限,市面卖的无非衣食住行几样东西,没有后世五花八门的花样。
确认没有遗漏,他把一大包东西绑在车后座上,跨上自行车,回家。
……
村口大槐树下,一帮老嫂子正坐着纳鞋底,顺便聊小莲嫂她们遇到青蟹搬家的事儿。
看见陈海生骑车过来,目光齐刷刷地粘了上来。
“哟,海生这是挣到钱,从镇上买东西回来啦?”
一个胖婶子斜着三角眼打量他车后座,故意抬高了声线:
“后面绑的啥呀?看着不老少呢!”
另一个眼尖的嫂子蹭地站起来,伸长脖子瞅了两眼,惊讶道:
“哎哟喂,好像是大肉,还不少呢!”
每个村里都有那么几个心术不正的,眼前这几位就是。
尤其那个胖婶子,因为儿子是粮店的质检员,在村里那叫一个趾高气昂。
上一世,苏婉晴出事后,所有人都惋惜,唯有这几人幸灾乐祸。
可尽管如此,陈海生还是放慢车速,冲她们打了个招呼:
“几位婶子聊着呢,在镇上买了点东西,家里还有事,先走了啊!”
他也没多说,脚下蹬了两圈,径直过去了。
等他的背影拐过巷口,大槐树下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胖婶子撇撇嘴,压低嗓门:
“这小子,挣了点钱就开始大手大脚了,那肉多贵啊,买一斤肉的钱,能买多少东西了?”
旁边一个瘦脸妇人捏着针,在头上刮了刮,语气酸溜溜的:
“可不是嘛,像他这么个花法,挣再多钱又有什么用?还不够他糟践的呢!”
“这人啊,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另一个嫂子摇头叹气,“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孩子饿成那样,他不晓得买米,反而去买肉!那肉是一般人家舍得吃的吗?!”
“就是就是!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人,婉晴跟着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几个泼妇你一言我一语,嘴上说得义正词严,可那语气里的酸味,隔着三条巷子都闻得出来。
陈海生自然不知道这些议论,这会儿他已经把车子骑到了自家门口。
陈海生推门进屋,没看到闺女的身影,喊了两声也不见回应。
“这丫头,又跑哪儿玩去了?”
他把自行车后座上的东西全部拎下来,肉和调料搁进厨房,小人书、零嘴拿到堂屋。
刚来到堂屋,就瞥见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糖果、罐头、两袋麦乳精,外加两瓶散装白酒。
陈海生有些疑惑,冲着里屋喊了一嗓子:
“婉晴,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他把手里东西放好,掀帘进了房间。
苏婉晴正靠在床头,手里没闲着,一针一线地纳着鞋底,见他进来,身子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下,手里的动作也顿住了。
陈海生看在眼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走过去,轻轻在床边坐下,伸手把鞋底从她手里抽走,语气带着责备:
“让你好好休息,你就是闲不住。”
“我……”
苏婉晴张了张嘴,实在不习惯这样温声细语的陈海生,忙垂下眼帘扯开话题:
“东西是小莲嫂和蔡嫂子送来的,说是感谢你带她们挣钱。我让她们拿回去,她们死活不肯……”
陈海生微微一笑:“两个嫂子有心了,既然都拿来了,那咱们就收下吧!”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你等等,我在镇上买了点东西,拿给你看。”
他转身回到堂屋,从袋子里拿出百雀羚,又折回房间,递到苏婉晴面前,献宝似的打开盖子:
“百雀羚,擦脸用的,滋润皮肤,还能消炎祛肿,才几毛钱一盒。你闻闻,看喜不喜欢这个香味。”
说话间,他把盒子凑到苏婉晴鼻尖前。
苏婉晴被迫嗅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嘴上却嗔道:
“浪费钱……这东西除了香,一点用都没有。”
“嘿嘿,香就够了。”陈海生把百雀羚塞进她手心,“尽管抹,用完了咱再买,你老公能挣!”
苏婉晴捏着那盒小小的百雀羚,指尖微微发颤,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嫁过来好几年了,这还是他头一回给自己买东西。
她把眼底涌上来的湿意使劲压下去,故作随意地问:
“还买了些什么?”
陈海生便一样样数给她听,小人书、零嘴、调料,还有肉。
苏婉晴听完,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疼得不行:
“小莲嫂子她们送的礼,你有空拿去小卖部退了吧!早点去应该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