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雷盘腿坐在千年尸王留下的焦黑大坑里。
膝盖上横放着那截半米长的上古雷击木树心。
深坑底下连点风都没有。
空气闷得发沉。
他摊开双手。
掌心里喷薄出蓝紫色的纯阳雷火。
火苗子一卷,直接把那截树心死死裹在里面。
这不是道门里寻常的炼器。
那些老道士讲究开炉、画符、温火慢炖。
他不会这些。
他用的是雷霆锻器法。
简单。粗暴。
就是拿最霸道的高温,硬生生把杂质烧成灰。
树心里的天劫残雷开始反抗。
“劈啪。”
木头表面炸出十几颗刺眼的火星子。
几颗火星崩在张清雷的下巴上,烫出两个小红点。
他没躲。
手指往里一拢,把雷火的温度又往上提了一截。
第一天。
树心外层沉积了千年的阴腐气被烧穿。
坑底弥漫着一股死水沟的恶臭。
熏得张清雷直犯恶心。
他胃里空荡荡的,连酸水都吐不出来。
第二天。
雷火开始往木头纹理深处钻。
纯阳雷电和天劫闪电在树心里来回冲撞。
张清雷额头上冒出大颗的汗珠。
汗水刚流到下巴,就被周围的高温烤干。
留下一层白色的盐碱,绷在皮肤上发紧。
他的灰布长衫早被汗水沤馊了。
第三天。
张清雷坐在黑土坑里,整个人像一尊落满灰的泥菩萨。
树心终于被烧得通红。
发出一阵类似蜜蜂振翅的嗡嗡声。
杂质除干净了。
接下来是最要命的一步。
张清雷抬起左手。
低头,一口咬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
十指连心。
他咬得很重,直接咬破了皮肉,尝到嘴里一股咸腥的铁锈味。
眉头疼得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
把经脉里最精纯的纯阳气血,全往指尖上逼。
一滴殷红发紫的血珠,慢慢渗了出来。
血珠刚一露头,周围的空气就被烫得扭曲。
“去。”
张清雷大拇指一抠,食指猛地弹出去。
那滴纯阳指尖血准准砸在通红的树心正中间。
“滋啦!”
一长串刺耳的白烟冒起。
这声音像是一大块带血的生肉扔进了滚油锅里。
鲜血瞬间渗进发烫的木头纹理。
血脉认主。
两股力量死死咬合在一起。
张清雷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包裹在树心外头的纯阳雷火,像退潮的水一样缩回他的掌心。
坑底暗了下来。
“咔咔咔……”
一阵细碎的龟裂声响起。
那截树心外头烧焦的硬壳,开始大面积剥落。
黑色的碳块扑簌簌掉在张清雷的裤腿上。
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剑露了出来。
三尺长。
没有剑格,没有剑穗。
通体是深邃的暗紫色。
木质的剑身,却透着冰冷的生铁质感。
剑刃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天劫电弧。
像一条条紫色的细蛇在木纹里钻进钻出。
不用摸,就能感觉到上面那股斩断一切的锋芒。
最后一道淬火工序完成了。
张清雷伸出右手。
一把攥住暗紫色的剑柄。
手心刚贴上木纹。
“嗡!”
剑身剧烈震颤。
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顺着右胳膊传遍全身。
这把剑就像长在他锁骨上的另一条手臂。
不用看,就能感知到剑尖指向哪里。
张清雷撑着地站起身。
坐了三天三夜,两条腿早就麻透了。
刚一站直,膝盖一软。
他踉跄了半步,差点单膝跪回焦土里。
他咧了下嘴,伸手用力捶了两下发僵的小腿肚子。
等血液重新流通,针扎一样的酸麻感才慢慢退去。
他握着剑。
没摆什么起手式。
就是拿在手里,随便往半空中的浓雾里挥了一下。
“唰。”
声音极轻。
没有那种撕裂空气的巨大气爆声。
但剑刃划过的地方。
空气直接错位了。
一道细长的黑色缝隙,在秘境的半空中凭空出现。
缝隙边缘闪烁着狂暴的紫雷。
里面黑漆漆的,往外吹着刮骨的阴风。
短暂的空间裂缝。
几秒钟后。
那道裂缝才被秘境的法则强行合拢、抹平。
张清雷看着半空中那点残余的紫光。
这锋芒太利了。
要是扫在活人身上,连骨头带魂魄,直接一刀两断。
张清雷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粗糙的剑柄。
“以后,你就叫雷罚。”
暗紫色的剑身闪了两下。
法宝大成。
张清雷挽了个剑花,把雷罚剑背在身后。
剑身贴着后背的衣服,透着点温热。
他大步跨出深坑,踩着满地碎石往外走。
来的时候摸黑费了几个时辰。
回去熟门熟路。
他加快了步子。
很快,那扇长满青苔的巨大青铜门出现在眼前。
张清雷走过去。
伸手按在冰凉的铜门上。
用力一推。
青铜门轰隆隆往两边滑开。
他跨出门槛。
迎面撞上茅山主峰的凉风。
这会儿外头已经是大白天了。
明晃晃的太阳挂在天上。
在秘境里待了三天黑夜,这光线晃得他闭上眼,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他揉了把脸。
顺着青石板小路往罗天大醮的会场走。
还没走到白玉牌坊。
一阵乱哄哄的动静就传了过来。
不是前几天那种比武叫好的热闹。
是慌乱。
夹杂着女人的哭声,还有男人扯着嗓子的叫骂。
张清雷加快步子。
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咚咚响。
绕过牌坊。
广场上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
原本喜庆的罗天大醮会场,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到处都是倒下的黄幡大旗。
几张硬木桌子被掀翻。
茶碗碎了一地,茶叶沫子泡在水洼里。
龙虎山和阁皂山的道士正拼命往自己的行囊里塞东西。
有人跑得太急,撞翻了同门的香炉。
几个茅山长老聚在看台底下。
指着北方指手画脚。
那个胖长老急得直跳脚,手里的拂尘在半空乱甩。
“清雷!”
一声粗哑的大吼。
石坚从乱哄哄的人堆里挤了出来。
他那身黑白道袍皱巴巴的。
发髻也散了几缕,被汗水贴在脑门上。
满脸的汗。
石坚大步冲到张清雷面前。
跑得太急,脚底踩在一块碎瓷片上打了个滑。
他一把抓住了张清雷的胳膊才站稳。
手劲大得吓人,捏得张清雷的小臂肌肉发酸。
石坚脸色铁青。
颧骨上的肉一抽一抽的。
他另一只手哆嗦着,递过来一封揉皱的黄皮电报。
电报信封上,沾着一大块干透的黑血。
血痂有些剥落,掉在张清雷的皮靴上。
“出大事了。”
石坚喘着粗气,唾沫星子喷在张清雷的领口上。
“北方的军阀贪财,派工兵挖断了长白山的一条主龙脉。”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上下滚动。
“地底下的东西……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