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母亲谢凝霜看着江寒那张写满愁苦的脸,反倒显得比他洒脱。
她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儿子,别太担心。”
江寒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疲惫。
“妈,我把教导主任打了。”
“嗯。”
“我在全校面前抱着空气给校长哭丧。”
“嗯。”
“我还当着几千人的面,喊灵妖入侵,让大家赶紧逃命。”
“嗯。”
江寒看着母亲平静的表情,忍不住问道:“您就没有一点想说的吗?”
谢凝霜想了想,认真说道:“妈觉得,你就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江寒:“……”
虽然这是他自己最希望得到的答案,但为什么从母亲嘴里说出来,听着这么扎心呢?
谢凝霜伸手,帮他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头发。
“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可是我看见的那些东西……”
“都是假的。”
“真的?”
“真的。”
“那校长也没被蝎子吃掉?”
“没有。”
“教导主任也不是灵妖?”
“不是。”
“那我在操场上打他那一拳……”
“这个是真的。”
江寒:“……”
母亲,您这安慰是不是有点过于精准了?
看着儿子逐渐灰败下去的脸色,谢凝霜赶紧补充道:“但主任只是眼睛肿了,没什么大事。你别太自责。”
“我不是自责。”
江寒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是在思考,等他伤好以后,会不会拿着钢管来找我谈人生。”
谢凝霜被他逗得笑了一下。
“放心吧,学校那边妈会去解释。”
“您怎么解释?”
“就说你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江寒眼皮一跳。
“妈,这算解释吗?”
“当然算。”
谢凝霜语气自然:“至少能让他们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江寒沉默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家长的沟通能力,和自己的病情一样,都有待进一步观察。
不过,看着母亲眼里的关切,他那颗因为社死而躁动不安的心,总算找到了一丝安宁。
他轻轻点了点头。
“妈,对不起,让您操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谢凝霜拍了拍他的脑袋。
“快去房间躺着休息会儿。”
江寒听话地走进房间,整个人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直挺挺地摔在了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自己到底是先去精神科复诊,还是先去找教导主任道歉?
这两个选项都很危险。
前者可能被医生建议住院,后者可能被主任建议住院。
区别只是一个穿白大褂,一个戴眼镜。
思考着思考着,一股难以抵挡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江寒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实在太累了。
今天先是被灵妖追着跑,接着亲眼目睹校长被巨蝎吞掉,最后还为了掩护同学撤离,勇敢地殴打了一只杂兵级灵妖。
虽然从现实结果来看,他只是跑了几步,打了教导主任一拳,然后抱着空气哭了一场。
但精神上的消耗是实打实的。
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在一天之内体验三次世界末日。
谢凝霜因为是临时请假出来的,为了不被扣工钱,只能匆匆忙忙赶回去上班。
临出门前,她探进半个身子,最后叮嘱道:
“儿子,好好睡,妈下班就回来。”
江寒闭着眼睛,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
防盗门被轻轻带上。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房间里,江寒睡得昏天黑地。
不知过了多久。
“笃。”
“笃。”
“笃。”
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将他从睡梦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江寒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谁啊?”
门外没有回应。
“笃。”
“笃。”
“笃。”
敲门声依旧规律,像是门外站着一台没有感情的节拍器。
江寒的起床气瞬间被敲了出来。
谁啊?
大中午的敲什么门?
不知道一个精神病患者需要安静的康复环境吗?
江寒无奈地从床上爬起来,拖着还有些沉重的步伐,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江寒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先说话了,声音低沉而有力:“你说的没错,我是异能调查局的执法员。是你母亲叫我来的。”
江寒听得一头雾水,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
异能调查局?什么玩意儿?新成立的街道办吗?
中年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但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继续说道:“她让你相信自己,不要害怕。今后若是因为你今天这样‘发疯’闹出什么事情,我们异能调查局会兜底。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尽管放心地向前走就是了。”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江寒彻底懵了。
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是个精神病吗?
还有,我妈什么时候认识这种人了?看着也不像搞传销的啊。
“那个……我不太明白。”江寒挠了挠头,感觉像在做梦,“先进来坐吧,我给您倒杯茶。”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跟着江寒走进了屋里。
江寒转身拿起客厅桌上的茶壶,准备倒水。可当他拿着茶杯再转过头时,却发现屋里空空如也,沙发上哪还有什么中年男人的影子。
他愣住了,手中的茶壶悬在半空。
人呢?
江寒揉了揉眼睛,又在客厅里四处扫了一圈,确定那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真的不见了。就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江寒心里一阵发毛,“难道我又出现幻觉了?”
他放下茶壶,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朝外面的楼道看了看。空荡荡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江寒满心疑惑地关上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努力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男人的脸、制服的样式、说话的语气……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像是假的。
越想,越觉得诡异。
就在这时,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江寒这才感觉到饿,一看时间,居然已经中午了。他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空空如也,除了几罐快过期的啤酒,没什么能果腹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拿上钱包和钥匙,决定出门去附近的超市补充一下“弹药”。
刚走进超市,明亮的灯光和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然而,他推着购物车还没走两步,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超市雪白的天花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如墨的夜空,无数猩红的裂缝在空中蔓延,粘稠的、带着硫磺味的雨水从裂缝中倾盆而下!
“天谴!”
“天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