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打翻药碗,黑漆漆的药汁溅到到她手上,苦涩的味道在房间里散开。
来不及多想,王雪琴一把掀开被子,皱着眉头忍着身下传来的不适,染着丹蔻的赤红指甲死死掐着掌心的软肉。
不顾吴妈的阻拦,赤脚踩在地上往外冲去。
“九姨太,你才生产完没两天,大夫说您这次生产出了好多血,要好生静养啊,否则会落下病根啊。”
“九姨太,九姨太。”
吴妈不明白王雪琴为何反应那么激烈。
如萍小姐生下来后,九姨太又不是第一次照看如萍小姐了。
王雪琴这时候还哪里听得进吴妈的劝告,脑子里反反复复只剩下傅文佩抱走了如萍这几个字。
忍着一阵阵眩晕,连脚步都有些发虚,险些栽倒,往日娇艳的嘴唇更是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九姨太,大夫说您现在不能见风,听吴妈的话,把披风披上。”
吴妈顾不得地上那一片狼藉,拿起架子上的一个大红色披风,小跑着追上了王雪琴,将披风盖在她身上。
依着王雪琴平日尖酸刻薄的行事作风,吴妈才不愿意关心她有没有受凉,会不会落下什么病根。
可王雪琴如今在九位夫人中最得老爷的宠,万一她在老爷耳边吹了什么枕头风,自己一家老小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在吴妈的搀扶下,王雪琴走到傅文佩住的偏院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轻轻的哼歌声,还有婴儿细细的哼唧声。
她推开半掩的院门,一眼就看见傅文佩坐在院里的藤椅上,怀里抱着小小的襁褓,低头温柔地哄着,笑的眉眼弯弯。
听到动静,傅文佩抬起头,只见见王雪琴赤脚站在院子门口,脸色比纸还白。
她吓了一跳连忙站了起来。
“雪琴,你怎么不穿鞋子,赤着脚来了。况且你现在这身子可不能乱走动。”
“你要是想见如萍了,便和吴妈说一声。我把如萍给你送回去。”
“你看,如萍睡得多香,不哭也不闹。”
傅文佩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娇嫩的脸颊,一双圆圆的杏眼都是慈爱。
王雪琴的目光死死黏在那襁褓上,喉咙滚了滚,哑声问:“你怀里抱的是谁?”
傅文佩愣了愣,笑着说道:“雪琴,你这是怎么了,我抱的当然是如萍啊。她方才哭得厉害,我怕扰了你休息就抱出来哄哄。”
她一边说一边把襁褓递过来给王雪琴看。
王雪琴看着襁褓里婴儿那张白嫩的小脸,小心翼翼接过孩子。
用胳膊肘将站在面前的傅文佩肘到了一边,把孩子放在了藤椅上,颤抖着双手解开襁褓。
凉意袭来,婴儿只是皱了皱小巧的眉头,嘴里轻轻哼唧了一声,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依旧睡得香甜。
她轻轻掀开婴儿身上的大红肚兜,定眼看向她的腰侧,只见那里白白嫩嫩,连一颗小痣都没有。
如萍的右侧腰上是有一颗暗红色的小痣,她看了许多次,那位置不可能记错。
那眼前这个孩子是她王雪琴的女儿!
傅文佩感受着腰腹被王雪琴那一下弄出的痛感,站在一边沉默地看着王雪琴的一举一动。
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无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唇角僵硬地扯出一抹笑,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绪,手指不安地揪着帕子。
“雪琴,你这是做什么,小心别让孩子着了凉。”
王雪琴小心地将襁褓重新系好,把依萍紧紧抱在怀里,眼中闪烁着泪花,像是找回了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做什么?哼!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要找老爷!你要不要一起来?”
王雪琴冷哼一声,无视傅文佩的窘迫,刻意走到她身边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她,随即转身走出院子,朝着陆振华的书房的方向走去。
她虽然身上没有多少力气,却将怀里的依萍抱得安稳,用披风将她裹进怀中,生怕风吹到了她。
感受着依萍均匀绵长的呼吸,唇角也不由自主勾了起来。
傅文佩僵在原地,看着王雪琴的背影,手指越攥越紧,绣着兰花的帕子被揉得发皱。
书房大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陆振华正握着放大镜看着一本好不容易寻来的古籍,被这阵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抬了头。
看见王雪琴红着眼抱着孩子进来,不由得皱起了一双浓眉,语气带着一丝宠溺。
“雪琴,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你不好好在床上躺着,怎么抱着孩子到我书房里来了?”
王雪琴将依萍的襁褓放在铺着虎皮的软椅上,见她没有任何要醒的征兆,又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脸,才抬头看向陆振华。
“老爷~”
王雪琴娇嫩的嘴唇嘟起,将耳侧的碎发撩起别在耳后,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侧身坐在了陆振华腿上。
她双手环住陆振华的脖子,吹起如兰,“老爷,我不喜欢如萍这个名字,我们的女儿叫依萍好不好啊~”
“哦?你怎么想要我们的女儿叫依萍这个名字。我记得如萍这个名字还是你自己亲自从两个名字里面挑的。你先挑,然后文佩再挑,怎么现在又不喜欢了?”
陆振华放下手里的放大镜,小心地把古籍放到一边,将王雪琴揽入怀里。
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她小巧的脚掌,细细摩挲。
王雪琴感受着脚掌传来的温暖,努力压抑着心中的不适,只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想她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说出这些话只觉得恶心,而且还是对着陆振华这个死老头子说的。
傅文佩的女儿用了一辈子的名字,她才不会给自己的女儿用。
如萍那两个字沾染了那母女两人的晦气,她嫌脏。
“老爷,我就是想换名字嘛,你到底依不依我。”
王雪琴不可能向他说出实情,她没有什么文化,也编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只能佯做生气地轻轻捶了捶陆振华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