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火、接火、通火、添煤、封火——哪一样不熟练,就得呛得眼泪直流。
第二天是小年,天还没亮,厂里就响起了锅炉声。
他踩着雪往技术科走,鞋底咯吱作响。
中午没回宿舍,就在车间门口啃了个冷窝头。
嘴里嚼着,心里盘算着今天要干的事。
下午两点,厂里突然宣布提前十天发工资。
全厂人都炸了锅,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财务科长亲自拎着信封来了,一进门就笑:“沈主任,这是您的。”
他接过袋子,手指刚碰到纸角,就愣住了。
“这……不对吧?我咋多了这么多?”
王科长挑眉:“调级了,你不知道?”
他挠头,一脸懵:“我一个技术员,哪来的调级?”
几个人笑成一团。
他说:“不行,得去找厂长,再给我加一级,这才叫真本事!”
话音落地,大伙哄堂大笑。
他把钱塞进空间,连数都不数。
自从跟马三做了那笔交易,他对钱就没当回事。
原世界那些大佬说得对,钱就是个数字。
一个小目标,够普通人忙一辈子。
秦淮茹在楼道里排着队领钱。
后面人小声嘀咕:“提前发工资,有人乐得合不拢嘴,有人愁得睡不着觉。”
她回头一撇嘴:“现在高兴?等过了年,连米缸都空了,笑得出来才怪。”
财务喊:“下一个,秦淮茹,二十七块五。”
后头有人纳闷:怎么才这么点?
工友低声说:“估计是新来的,工龄不够,顶岗的。”
小年夜的鞭炮声炸了一条街。
小当和槐花蹲在门口看别人放炮,眼都直了。
见棒梗回来,立刻扑上去:“哥,买炮嘛!”
棒梗脸一沉:“我连学费都快交不上了,哪有钱买炮?”
俩妹妹眼巴巴瞅着他,水汪汪的。
他咬咬牙:“行,哥想办法。”
下班路上,他特意绕到拐角。
何雨柱刚走出厂门,正抽着烟。
“傻叔。”
“哟,小兔崽子,还敢露面?偷我肠子的事,还没算账呢。”
棒梗咧嘴一笑:“我不跟你扯那事。我让冉老师来家访,你给我啥好处?”
何雨柱眯起眼:“要啥?”
“两块八。”
“小屁孩要钱干啥?”
“两块五交学费,三毛买炮。”
何雨柱掏出三毛钱,塞他手里:“剩下的,我亲自交给冉老师。”
“要是敢在她面前喊我‘傻’字,信不信我抽你?”
棒梗点头如捣蒜,转身就跑。
那天晚上,车铃响了。
冉秋叶推着自行车,站在院门口。
“贾梗在家吗?”
屋里秦淮茹听见,赶紧迎出来:“冉老师来了!快请进!”
进门先跟小当打招呼,看见小槐花,笑着问:“这不就是小槐花?长得真像她妈。”
寒暄几句,话锋一转,提学费。
秦淮茹脸色立马垮了,手攥得发白。
棒梗突然开口:“妈,别愁,何叔答应帮我交了。”
说完起身往外走。
秦淮茹愣住:“傻柱?他咋突然这么上心?”
小当凑近:“哥哥碰上傻叔,傻叔说不能叫他傻叔,不然揍人。”
冉秋叶耳朵一动:“这名字……带个‘傻’字,是咋回事?”
秦淮茹笑呵呵解释:“大院里都叫他傻柱,人倒是真不傻,心比谁都热。”
屋内,何雨柱正对着镜子抹头油。
棒梗探头进来:“快点啊,傻叔。”
“不捯饬精神点,人家老师怎么看上你?”
破棉鞋一甩,脚踩上皮鞋,何雨柱抬脚就踹了下床板。
“小子,记住了,见对象就得穿这玩意儿,不然没脸。”
秦淮茹闲聊:“秋叶,还单着呢?”
冉秋叶低头摆弄手指:“就是没碰上对的人。”
脑子里忽然闪出书店那张脸,心跳漏了一拍。
门吱呀一响,两人进屋。
一对眼,全笑了。
原来那天修车铺里,她自行车前轮崩了。
正好他来卖三大爷的旧轱辘,师傅顺手加价卖了她一个。
何雨柱赶忙把棒梗学费掏出来。
手抖得不行,生怕她翻旧账。
收据递过去,冉秋叶笑着夸:“真是个热心人。”
秦淮茹接过,眼睛都亮了:“下次提前交就行。”
“哪用等下次?”何雨柱咧嘴,“三月一号就开学了,头一批就交,给冉老师撑腰。”
冉秋叶脸红了,低头搓手,没注意他说话时那股熟稔劲儿。
“我还有五个学生家要跑,先走了。”
她起身,推门就走。
何雨柱送她到院门口,迎面撞上阎埠贵。
那人脸色一僵,还是凑上来打招呼。
“不是说在修车铺见过面吗?”冉秋叶赶紧解释。
“我修车,他卖轱辘,巧遇罢了。”
阎埠贵一把攥住她胳膊:“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他卖的是自家车轱辘啊。”
“你瞎说!”阎埠贵暴起,“傻柱,你家有自行车吗?”
何雨柱立马装傻:“哎哟,秋叶还得回家,咱别在这儿扯了。”
转身就蹽开腿往屋里跑。
“站住!”阎埠贵喊,“叫张所长来查!”
他刚跑进门,听见背后怒吼:“小偷!你是小偷!”
三大妈从屋里冲出来,一听是偷车轱辘,差点背过气去。
冉秋叶愣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
原来她装上的那个轱辘——是偷的?
阎埠贵凑近细看,指节敲了敲:“没错,是我家那对。”
“咱们院怎么出了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看着人模人样,油光满面,背地里干这种事?”
冉秋叶咬嘴唇,眼里火冒。
阎埠贵跟冉秋叶说,当年傻柱死皮赖脸要见她,他才没答应。
车子还回去,阎埠贵摆手:“一个都给了,这辆你拿去用。”
刚推车出门,外头一辆自行车也往里进,俩前轮“咣”撞一块。
“对不起对不起,真没瞅见。”冉秋叶忙道歉。
对方笑着往后退:“没事,我也没想到院里这时候会出来人。”
“谢了。”她把车推出去,路灯一照,愣住了——这脸熟得不行,是赵卫东!
“沈大哥?”声音都抖了。
赵卫东一愣,以为是哪家亲戚,毕竟除了他和阎埠贵,谁有车?
没想到眼前这姑娘真认识自己。他眯眼细看,忽然瞪大眼:“秋叶?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话一出口才想起来,她是棒梗的班主任,肯定来家访。
“现在我是老师了,这院里有我学生,顺路来看看。”冉秋叶笑得眼睛弯,“对了,沈大哥,你不是在机修厂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赵卫东咧嘴一笑:“调到轧钢厂了,就住这儿。”
“真的假的?”她自己都纳闷,为啥心跳突然快了。
“进来坐会儿。”他伸手一引。
她一想,今天那几个娃也访不完,干脆明天再补。转头又往院里走。
何雨柱 溜回去,直接蹲在大门边的老树后头,冻得牙打颤,嘴里骂个不停,全冲阎埠贵去的。
赵卫东带她进屋,炉子早凉透了,屋里冷得跟冰窖似的。
“你先歇会,我白天上班,没人管火,我去借个火。”
他抄起块黑煤,敲了敲易忠海的门:“易师傅,睡了没?”
帘子一掀,大妈探头:“小沈啊?还没睡,快进来。”
“炉子灭了,借个火。”
“还没呢,快进来,外面冷得要命。”易忠海也出来了。
赵卫东只站了一秒,拿了火就走,回来点上炉子,又从柜子里掏出几包零食,摊在她面前。
沈大哥,上次书店见了你,我一直没敢露面。你不会怪我吧?
没啊,我哪有那闲心。厂里活儿多,天天赶工,人影都快没了。
我还怕你嫌我拒绝吃饭,以后不搭理我了。
笑死,我这么斤斤计较的人?真要生气早翻脸了。
曲奇、巧克力、核桃、夏威夷果轮番上阵,她肚子都快撑破了。
其实他挺喜欢和丁秋楠、冉秋叶、娄晓娥这种姑娘说话。
她们见识多,啥零食都见过,味道差一点也不瞎追问。
还有文化,哪怕娄晓娥,娘教得严,比一般女人懂点事。
聊几句文艺话,她也能听懂,不装傻。
三观不合,真没法当朋友。你说海美,她却说淹死过人。
冬天冷得像冰窖,火炉一灭,屋里立马掉到地底。
一条棉被压根挡不住寒气,睡觉得把棉袄套头上,不然风直往脖子里钻。
贾张氏给棒梗掖好被角,对炕上秦淮茹说:
省了两块五学费,不如豁出去,花一块五买布,给娃们一人做身新衣。
大年三十再大方点,八毛五买斤肉,炖一锅,萝卜土豆随便加。
就那萝卜,沾了肉味,香得跟吃肉一样。
秦淮茹心不在焉,光想着别的事。
贾张氏一眼看穿:
“是不是傻柱替棒梗交了学费,你心里不痛快?”
嘴上说没事,心里却想起何雨柱送冉老师出门时那副乐呵样。
而秦淮茹念着的何雨柱,正冻得鼻涕直流,随手一抹,袖子都湿了。
小皮鞋硬得像铁,脚掌没了知觉,满脑子都是那双破棉鞋的暖。
越想越烦:怎么找个对象就这么难?
当年贾东旭娶秦淮茹,许大茂娶娄晓娥,谁这么费劲过?
难道娶个老师,还得过什么关?
实在扛不住了,心想可能是缘份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