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青出于礼貌,问了一句:“你们要不一起去?”
麻雀嘴快,张口就要答应。
话还没说出口,游鸿星一脚踩在他脚背上。
麻雀疼得呲牙咧嘴,可当着嫂子的面又不好跳脚,硬生生把惨叫咽了回去。
游鸿星面不改色地说:“你们去吧,我们还有点事做,晚点再去。”
陆青青看到了游鸿星的小动作,抿嘴笑了一下,没戳破,跟着萧亦寒走了。
等他们走远了,麻雀才跳起来,一把掐住游鸿星的脖子,“你踩我干嘛!疼死老子了!”
游鸿星拍开他的手,“你缺不缺心眼啊?嫂子好不容易跟老萧两人相处,你还想去插一脚?
怪不得你到现在都没对象。”
麻雀跳起来,“你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吗?说得你好像很有经验一样,还不是童子鸡一个!”
两个人打打闹闹的声音逐渐远去。
陆青青回头看了一眼,笑着对萧亦寒说:“你的战友还挺活泼的。”
萧亦寒也无奈,“性格使然,做事还是挺靠谱的。”
两人去了附近一家国营饭店。
饭店不大,几张方桌,几条长凳,墙上贴着几张宣传画。
萧亦寒去柜台点了菜,端回来两碗面、一盘炒青菜、一碟红烧肉。
面是清汤面,上面飘着几片葱花。
红烧肉烧得油亮,肥瘦相间,在盘子里冒着热气。
萧亦寒拿起筷子,夹起红烧肉,小心剔出里面的瘦肉,送到陆青青碗里,肥肉则留在自己。
一盘肉,他一块一块,全都这样分开,脸上没有一点不耐烦。
陆青青饿了大半天,筷子没停,把他夹过来的肉一块接一块往嘴里塞。
他们旁边那桌坐着一对年轻男女,像是正在处对象,男人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女人扎着两条辫子。
女同志本来在低头吃自己的馄饨,余光瞥见萧亦寒在那里夹瘦肉,一块一块地往对面女人碗里放。
再看自己对面那个男人,正埋头扒饭,筷子在盘子里搅来搅去,自己吃得满嘴油光。
她心里那股火就上来了。
她抬起脚,在桌底下踢了男人一脚。
男人正吃得香,冷不丁被踢中,一口气没上来,呛得直咳嗽,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他抬起头,脸涨得通红,想理论两句,可刚对上对象那双瞪圆了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不敢吭声,默默继续扒饭。
女同志看他那副窝囊样,更气了,手里的筷子往碗上一搁,脸拉得老长。
男人咳了两下,忽然像是开了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那几片牛肉,犹豫了一秒,拿筷子夹起来,颤颤巍巍地放到女同志碗里。
女同志低头看了一眼那几片牛肉,脸上的气消了一半。
她没再摆脸色,重新拿起了筷子,闷头继续吃,嘴角不直接弯起一个弧度。
陆青青并没有发现这个插曲,她正顾着填饱肚子,眼里只有碗里的面和红烧肉。
萧亦寒把最后一块瘦肉夹过去的时候,她夹起肉送到萧亦寒嘴边,“你也吃。”
萧亦寒立刻看了周围一圈,看没人留意他们这一桌,快速把嘴边的肉吞进嘴里,嘴角微勾。
吃到一半,店里进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布衣服,手里提着个公文包。
脸圆圆的,皮肤偏黑,眉毛粗短,嘴角往下耷拉着,看着像个老实巴交的工人。
可他那双眼睛不安分,从进门开始就四处乱飘,跟那张忠厚的脸完全对不上。
他扫了一圈,目光在陆青青脸上停住了,没舍得挪开。
陆青青低头吃面,毫无察觉。
萧亦寒放下筷子,抬眼看向男人,眼神淡淡的,冷得厉害,如同寒冬泼出去的水,落地成冰。
中年男人看得入神,忽然感到一道冰冷视线贴在脸上,像刀子刮过面皮。
他打了个寒噤,转头对上萧亦寒的眼,身子猛地僵住。
他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什么都说不出。
只得低头快步走到最远的桌子,背对着这边坐下,再也不敢回头。
萧亦寒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陆青青碗里。
陆青青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萧亦寒说道。
陆青青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低头吃饭的中年男人,又看了看萧亦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大概明白了什么。
她柔软的小手在桌子底下捏了捏萧亦寒的大手,“快吃,别为无关紧要的人浪费精力。”
“好!”萧亦寒低头继续吃面,可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面,萧亦寒把陆青青送到公交车站。
车还没来,两人站在站牌底下。
陆青青手里提着那个小包袱,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服,鼓鼓囊囊的。
她抬头看了萧亦寒一眼,“你回去吧,我自己等就行。”
“我等你上车了再回去,不差这点时间。”
萧亦寒站在她旁边,大手悄悄握住她的小手,用身形挡住四周看过来的视线。
陆青青看着两人握住的手,觉得萧亦寒越来越狗了。
以前多正经的一个人,现在都歪楼了,在外面就喜欢动手动脚。
算了,车子很快就到,顺着他的意吧。
反正这种感觉,她也喜欢。
粉红泡泡在四周升起,两人心里甜丝丝。
过了十分钟,公交车来了,陆青青上了车,朝萧亦寒摆了摆手,让他回去。
萧亦寒站在站牌底下,也摆了摆手。
车开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走越远,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陆青青在售票员那里买了票,抢到了最后一个位置。
比她慢了一步的几个人,只能站在过道上,
跟着车身的节奏摇来摇去。
车开出去半小时后,中途又上来了一个中年妇女。
四十来岁,身材壮实,穿着一件灰底碎花的衬衫,头发用一根橡皮筋随便扎着。
她上了车,先扫了一圈。
车上已经坐满了人,过道里也站了好几个。她的目光在车厢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陆青青脸上,停住了。
这姑娘长得太惹眼了。
皮肤白,眉眼亮,穿得也干净。
在一车灰扑扑的人里头,像是一张画报不小心夹进了旧报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