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琴姐,注意影响,小声点。”侯涛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大,小声提醒。
朱雅琴给侯涛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收起一向和煦的笑容,切换成面无表情环视机舱里听到喊声看过来的人。
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势,对视的人一个个不自觉地移开视线后,才收回目光问侯涛:“注意什么影响?”
侯涛都看呆了,没想到她竟然有这一面:“没,没什么影响,挺好的。”
朱雅琴眨眨眼睛笑了:“涛子,我在单位一直都是这样,到时候可别觉得奇怪。”
侯涛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后世他也遇到过女领导。
男领导严肃,大家会评价:稳重、有威严、讲原则;女领导如果温和随和,很容易被贴上“软弱、好说话、镇不住场子”的标签,下属容易推诿、敷衍、不服从。
很多女领导被迫选择低情绪表达、表情克制、保持距离,用冷感建立权威,减少“情绪化、妇人之仁”这类刻板评价。
特别是朱雅琴的年龄摆在那里,刻意保持距离、不苟言笑,是减少私人纠葛、规避流言的自保方式,侯涛很理解。
“雅琴姐,我知道了,到时候会注意的。”
“没什么好注意的,只是跟你说一声而已。”朱雅琴又笑了:“我跨系统把你调过来,行政级别还升了一级;局里还是有些议论声的,你还没来单位上过一天班,他们都知道有那么一号人是我这边的。”
侯涛知道自己天然的站队就是朱雅琴这边的:“雅琴姐,我每天都要正常上下班吗?”
朱雅琴奇怪:“涛子,你不爱上班?”
“怎么可能。”侯涛急忙补救,这可是政治觉悟的问题:“咱们外贸,是对敌斗争的一线。岗位在,人就在。个人家事再要紧,也不能耽误国家出口大事。一旦离岗,单证延误、联络中断,损失的是国家外汇。只要还能支撑,我必定按时到岗,绝不擅离!”
朱雅琴忍不住白他一眼:“怪不得老李说你小子写报告有一手,这样吧;月底的季度总结会议你给我写一份感言,明天上班我让秘书给你送材料,月底前一周交上来。”
侯涛顿时垮着个批脸,心想自己真是失了智了;在领导面前显摆觉什么悟高嘛,这下好了,多了一份活计。
语气乞求:“局长,我文化水平低,这种笔杆子的活干不了。”
“嗯?”朱雅琴柳眉微竖,看了过来。
“哦,雅琴姐。”侯涛急忙改口:“我推荐一个人,李哥手下有个干事,名牌大学毕业,写报告跟喝水一样容易。”
“小杨还用得着你来推荐?”朱雅琴又笑了:“等明天你上班就知道了。”
“不是,雅琴姐。”侯涛问:“我这出差这么些天,就没有休假什么的?”
朱雅琴正色道:“涛子,我们这种涉外的单位跟普通的机关单位不一样;像你这种短期出差的,回国第一件事是到机关报到,写出差总结、整理资料、报账、小组鉴定,是工作任务。”
“而且。”朱雅琴朝凌晨方向努努嘴:“你这次的出差性质有点特殊,一会下飞机后得跟他们走一趟,就跟上次一样。”
见侯涛表情没有变化,声音压得更低:“别担心,他们不敢为难你;你现在有部里做后盾,涉及到相关陈先生隐私的事,就说是我授意的,需要保密。”
“雅琴姐,没什么不能说的。”侯涛摊手:“除了那晚遇袭失散,其余时间都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虽然保护不力我也没怪他们啊。”
“你小子。”朱雅琴听到提起那晚他遇袭的事,现在还心悸不已:“以后真的要确保安全了,要是你出了什么事…”
侯涛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要是出事了,陈俊豪那边的线会断;不过他倒没有别的情绪,说起来他现在在朱雅琴心目中最大的价值,那就是跟陈俊豪的关系,给她带来莫大的好处。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抛开亲情、友情、爱情,一个人没有价值凭什么别人会对你好?
“好了,雅琴姐,我这不是没事了吗?”侯涛问出之前的疑惑:“约翰陈那个贸易公司很重要吗?你怎么听到后那么激动?”
朱雅琴稍微起身警惕地前后左右张望,见没人注意这里才松口气;现在是国内的航班,但他们聊的内容还是有点敏感,虽然没头没尾但就怕有心人。
“涛子,愿意和我们打交道的鹰商洋行,是封锁阵线上裂开的一道缝隙。他们手里握着西欧工厂的订单通道、远洋船运与英镑信用,是我们华商很难直接触达的。”朱雅琴给侯涛小声讲解着:“以陈先生的人脉应该早点弄这个的,他的路子肯定能干得风生水起。”
“我们去欧洲采购重型钢材、工业设备、精密仪器,容易被米方情报盯梢;但鹰资洋行出面订货,走鹰国本土贸易许可、走鹰镑结算,可以利用巴统的‘例外审批通道’,拿到很多夏侨商行难以直接采购的工业物资。”朱雅琴越说越兴奋。
“如果是香江注册母公司在鹰国本土的英资洋行拥有欧洲大陆、东南亚的长期商业网络、船运代理、银行信用。我们可以借它的渠道:把内地土产、畜产品转销西欧;反过来,把那边的设备、化工原料、精密仪器,以销往香江、东南亚的名义下单,再转运内地。”
“雅琴姐,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吧?”侯涛见她声音不自觉提高,趁她说到一个段落反问一句。
朱雅琴冷静下来:“这种亲夏的鹰资洋行数量很少,基本上都是洋行里的夏人买办愿意帮忙,不过他们本质是商人,第一诉求是赚利润,不是出于爱国大义。可以合作,但不能完全信任,随时可能因为鹰米压力、高额利诱倒戈。”
“不过陈先生应该不一样。”朱雅琴目光灼灼看着侯涛:“他准备搞的贸易公司你知道多少?是不是他占据主导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