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旗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系统是不是哑巴了?
从昨晚到今早,他试了不下一百种方式跟它沟通。“系统?”“在吗?”“喂?”“大佬?”“爸爸?”“象棋推广系统,请回答。”“你倒是吱一声啊。”
石沉大海。
唯一一次有反应,是他在心里默念“任务”两个字的时候。眼前“唰”地弹出一块半透明面板,简洁得像是用记事本打出来的:
【当前世界象棋玩家:1】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推广人数达10,可获得宝箱*1。达100,宝箱*1。达1000,宝箱*1。以此类推。】
没了。
连个关闭按钮都没有,项旗盯着它看了足足两分钟,那面板才自动淡出消失。
他算是摸清这系统的德性了。平时装死,只有在“推广象棋”这个核心事项上才会冒出来。什么新手引导、使用说明、温馨提示,一概没有。这感觉就像买了个三无产品,说明书上只印了一句话:用了就知道。
不过项旗也没太纠结。他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开始复盘昨天那场三秒战斗。
张铁柱是武者阶中期。炼体一阶,气血充盈,肌肉密度和骨骼硬度远超常人。三班的精神系同学全力一击打在他身上,顶多让他退两步。可昨天“车”那一下,直接把一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轰飞了五米,还断了至少两根肋骨。
项旗仔细回想第一次试验时的感受。催动“车”的那一瞬间,他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瞬间点燃,一股炽热的力量从掌心喷涌而出,裹挟着那枚棋子轰出。那种力量的爆发感,比他测试时的全力出手至少强了一半。
五成。大概就是先手加成的幅度。项旗总结着。系统说过,先手特性绑定,主动攻击时攻击力提升百分之五十,须率先出手方可激活。张铁柱当时抱着胳膊站在那里让招,严格意义上不算“敌方先攻”,所以先手判定成立,攻击力加成触发。
如果那天张铁柱没有让招,而是抢先动手呢?项旗打了个寒颤。武者阶中期的近身爆冲,他一个感灵阶的精神系恐怕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速度差距太大了。
昨天能赢,三分靠“车”本身威猛,七分靠张铁柱轻敌让招。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项旗握了握拳,掌心红印微热。昨天试完三次“车”,他连路都走不动。今天身体感觉好多了,不知道能催动几次。改天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测测。
正琢磨着,桌上那个透明平板设备忽然“嗡嗡”震动起来。项旗拿起来一看,屏幕亮着,上面弹出几条消息。
赵峥:【项旗你起了没?来教室的时候走侧门,三号教学楼走廊全是一班的人,堵着要找你。】
赵峥:【张天献放话了,说昨天张铁柱是让你钻了空子,他今天亲自来找你谈谈。】
赵峥:【你先别来,校长好像也知道了,我听到广播在叫人去训导处。】
项旗盯着屏幕,指尖在消息记录上顿了顿。
这平板他昨晚已经研究过了,跟前世的智能手机差不多,也能下载各种App,其中有个对战平台的客户端,图标是一把剑和一面盾交叉,看起来像个游戏。他点进去,登录界面显示前身的账号已经绑定好了,昵称叫“十三中项旗”,实名认证信息一应俱全。
项旗随意翻看着对战平台的界面。这平台大得离谱,不止有模拟对战、实况直播、修炼教学,还有一个“创新专利”板块。任何人都可以上传自己研发的对战模式、格斗规则、训练方法,通过平台审核后进行专利注册。别人使用你的专利,就要支付使用费,平台抽三成。
项旗手指顿住了。
他看着那个“创新专利”的入口,瞳孔微微放大,脑子里噼里啪啦地炸开了花。
象棋。
这个世界没有象棋。
一副棋,三十二枚棋子,楚河汉界,车马炮相仕帅。这玩意儿在前世老祖宗手里流传了一两千年,玩法多变,趣味无穷,纯靠脑力博弈,不涉及任何修炼天赋。哪怕你是武者阶还是感灵阶,到了棋盘上都一样,公平得很。
这种游戏放到这个世界,尤其是放到那些普通学生扎堆的后十六个班里,会有多大的吸引力?
项旗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但他没有急着注册。他把平板放回桌面,穿上校服外套,拉开门,朝教学楼走去。路过侧门的时候,果然看到三号教学楼走廊上挤着一群一班的学生,一个个眼神不善地盯着三班的方向,像一群等着收保护费的社会青年。
项旗低头疾走,混进了人流。
三班教室里,气氛诡异极了。平时这个点大家应该在课桌上趴着补觉,或者三三两两聊天,今天却安静得过分。项旗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惊讶,有佩服,也有担忧。
“项旗!”赵峥从座位上弹起来,两步蹿到他面前,“你他妈真敢来?张天献在楼上堵你呢,刚还带了两个人下来转了一圈,问你在不在。你知不知道张天献什么境界?武者阶后期!通了三经!张铁柱在他面前就是个弟弟!”
项旗“嗯”了一声,没太大反应,往自己座位走。
赵峥急了,追在后面:“你就不怕他直接把你堵在教室门口打一顿?”
“他不是张铁柱。”项旗说了一句,把书包塞进课桌,“张铁柱是来挑事的,张天献是来立威的。在教室里动手,他丢不起这个人。就算要打,也得找个像样的地方。”
赵峥半张着嘴,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话。一抬头,正对上一道从门口射来的目光。
张天献站在三班教室门口。
他比张铁柱高半个头,身量修长,肩宽腰窄,一头黑色短发梳得整整齐齐,五官清秀中带着几分阴柔,不像武者,倒像个搞艺术的。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张天献是渝州十三中这一届公认的炼体第一人,武者阶后期,通了三条经脉,体内气血如炉。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挑衅,就那么扫过三班教室,最后落在项旗身上。
“项旗。”张天献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像是日常打招呼,“出来聊聊。”
赵峥本能地挡在项旗前面,脊背僵直得像块木板。
项旗拍拍他的肩膀,把他拨到一边,朝门口走去。经过苏晚晴座位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别跟来。”他说。
项旗跟着张天献走了一段路。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教学楼顶层天台的角落。这里平时上锁,张天献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钥匙,铁门半掩着,风从半开的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校服猎猎作响。
张天献走到天台边,扶着栏杆,望着远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张铁柱这人,嘴臭,但人不坏。你昨天把他打成了重伤,肋骨三根,内出血,医生说休养三个月。”
项旗站在他身后,没有接话。
“我知道是他先挑的事。”张天献继续道,“所以我不打算在规则之外找你麻烦。但张家的人被打了,总得有个说法。”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项旗脸上。
“再打一场。就你和我。彩头你开。”
项旗抬起眼皮:“你什么境界?”
“武者阶后期。”张天献坦然回答,“通三经。比张铁柱高一个小阶。”
“那不公平。”项旗说。
张天献微微一笑:“昨天的对战视频我看了。你那招突袭,速度确实快,但张铁柱太托大了,抱着胳膊站着不动让你打。换成我,从你抬手到攻击落点,需要零点三秒。够我躲三次。”
项旗“哦”了一声,似乎在想什么。
“所以你敢不敢接?”张天献问。
“彩头?”项旗反问。
“你赢了,二十万炼体药材。我赢了,你加入我张家。”张天献扶了扶校服袖子,露出那银纹密布的袖口,“你的能力,我很感兴趣。”
项旗想都没想:“我接。”
张天献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笑了笑:“好。今天放学,三号擂台。我会让对战平台做公证。”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天台,各回各的教室。
项旗刚进三班,上课铃就响了。但整间教室的学生没一个在听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赵峥把一张纸条扔过来:【张天献武者后期!你打他跟送死没区别!他要是不让招,你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项旗没回纸条,只是低头在自己的平板电脑上打开了什么,手指飞快地滑动着。
他在看张天献的对战记录。
对战平台上,张天献有过十一场公开对局,全部胜利。其中三场对阵武者阶后期,四场对阵武者阶中期,剩余四场全部碾压。项旗找到最近的一场,打开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张天献的战斗风格很刁钻。他不像张铁柱那样喜欢正面硬碰硬,而是喜欢利用步法控制距离,冷不丁出手。手上的攻击招式简单,但速度极快,尤其是启动的那一下,简直像一颗突然发射的炮弹。
但项旗留意到一个细节。
张天献每次进攻前,身体都会有一个微小的前摇,左肩微微下沉,右拳蓄力。这个前摇极小,如果不在视频里一帧一帧看,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项旗把视频倒回去,看了三遍。
然后关掉平板,闭上了眼睛。
下午的课间,三班教室像炸了锅一样。
项旗和张天献对战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渝州十三中。校论坛上帖子满天飞,有人开了投票,赌项旗能撑几秒。选项从“一秒钟”到“三秒钟”到“十秒钟”不等,选“项旗赢”的人寥寥无几,底下全是嘲讽。
“他昨天打张铁柱纯属偷袭,那招换谁都反应不过来。”
“张天献能躲吗?”
“废话,张天献武者后期,通三经,反应速度是张铁柱的几倍,凭什么躲不开?”
“你们说张天献为什么约他打?为了张家面子?还是看中他了?”
“说不定是看上他长得好看……”
“滚,张天献取向正常。”
论坛热闹,项旗也没有闲着。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拿着一张自己用白纸画的棋盘,旁边围着一圈同学。楚河汉界已经被他改成了“夏界”,河的两边写着“夏”字。三十二枚棋子用橡皮擦的碎块代替,上面用黑笔标着“车”“马”“炮”等字,看起来寒酸极了。
“这叫象棋。”项旗说,“规则很简单,我讲一遍你们就会了。双方各十六个棋子,将帅被吃就输。车横冲直撞,马跳日字,炮隔子打,象走田,士走斜,兵卒直行,过界才能横走。”
他用那堆橡皮块在纸棋盘上摆好阵型,随手推了一步“炮二平五”。围过来的同学里有几个已经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但还有人在犹豫。
“这游戏不用修炼?”有人问。
“不用。”项旗说,“全靠脑子。”
“公平吗?”
“绝对公平。跟境界无关,跟天赋无关,纯粹比智谋。”
“下输了下赢了,就是脑子里的事?”
“对。”
人群一下子来了精神。
这个世界的学校,最不缺的就是“普通班”的学生。后十六个班,那些既没有气感也没有精神力的人,从小到大都在被修炼天赋四个字摁在地上摩擦。一到运动会、擂台赛、各项比试,都是炼体班和精神系班出风头,普通班只有当观众和啦啦队的份。现在突然冒出一个不需要修炼天赋就能玩的游戏,而且还是在十三中……不,在整个夏国都从来没听说过的新玩意儿。
项旗花了两个课间,教会了赵峥和另外两个同学基本规则。赵峥悟性不错,一局下来就掌握了七八成,最后被项旗一个“马后炮”绝杀,气得把橡皮块都捏瘪了。
到了中午,三班已经有一半人会下象棋了。白纸画的棋盘到处都是,橡皮块不够用,有人直接用粉笔在课桌上画格子。再后来,隔壁四班的几个精神系学生也闻讯凑过来围观。
“当前世界象棋玩家:5。”
项旗看着面板上的数字往上跳,心里美滋滋的。
象棋这种游戏,一旦有人玩进去,传播速度是恐怖的。中午才五个,到了下午快上课的时候,三班三十七个学生已经全都会了。不仅会下,还有人主动开始研究开局套路,其中一个叫孙小峰的书呆子,竟然摆了个“当头炮盘头马”,把赵峥杀得片甲不留。
“当前世界象棋玩家:37。”
脑海中,“叮”的一声脆响。
一道金光从项旗眼前炸开,那根熟悉的蓝色进度条化作了满屏的彩带和烟花,紧接着,一个青铜色的小盒子浮现在他视野中央。盒子古香古色,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像文物局里摆着的战国铜器。
【恭喜宿主,达成“推广10人”成就。宝箱已发放,是否开启?】
项旗心头狂喜。
他强忍着当场开箱的冲动,飞快起身,在一众“你上哪去”的目光中冲出教室,拐进厕所最里面的隔间,反手锁上门。
“开启!”
宝箱“砰”地弹开,刺目的赤光涌了出来。宝箱内部悬浮着一枚红色棋子,形制和他手里的那枚“车”一模一样,通体赤红,字纹描金,散发着淡淡的光。
【获得红方棋子“车”*1。当前红方“车”数量:2。】
项旗摊开双手,心念一动。
两枚赤红棋子同时在他左右掌心浮现,温热而沉实。那感觉就像左手右手各握了一把装满了弹药的枪,让人心里踏实得不行。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个车就那么霸道,两个车还了得?
这他妈是双车错啊!
项旗好不容易平复心情,把两枚棋子收回精神海。走出厕所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迎面碰上赵峥,对方狐疑地打量他:“你在厕所里干什么呢?笑得那么……变态。”
“没什么。”项旗拍了拍他的肩,“走,上课去。”
放学铃响的时候,天空已经变成了深蓝色,比武场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投下一片片橘黄色的光圈。今天的比武场比昨天更加热闹,看台上一眼望去全是人头,甚至还有老师混在人群里。校论坛上有好事者开了直播,弹幕刷得飞起。
“三号擂台,来了来了!”
“张天献给爷杀!”
“我赌项旗撑不过十秒!”
“我赌五秒!”
“我赌他就是来送人头的!”
项旗无视了所有声音,走到擂台中央,站定。
对面,张天献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换了一身白色训练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没有张扬的肌肉,但每一寸皮肤下都蕴含着一股内敛的力量。他冲项旗微微一笑:“你倒是真敢来。”
“东西带了吗?”项旗问。
张天献抬了抬手,擂台边的对战平台终端投出一份新的电子协议。赌注栏上赫然写着二十万炼体药材,清单详细,跟昨天张铁柱那份如出一辙,但品级更高——一支“通经草”,两瓶“燃血藤精华”,三盒“骨筋丹”,五支“补气针剂”。
“你赢了,这些归你。我赢了,你加入张家。”张天献说。
项旗扫了一眼,没多废话,按手印,公证完成。
“限时十分钟,击倒或认输即判胜负。准备——”
防护罩再次升起。机械音开始倒数:“三、二、一,开始!”
话音未落,项旗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他退这一步,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张天献在内,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先出手。毕竟昨天他就是靠先手偷袭打赢了张铁柱。今天的张天献明显做好了准备,就在等项旗抬手的那一瞬间去躲闪。
可项旗没有先攻。
他退了一步,双手下垂,掌心朝外,一动不动。
张天献微微一愣,随即眯起眼睛:“你在玩什么把戏?”
项旗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得很。先手加成的触发条件,是必须他率先出手。可张天献的速度比他快,就算他先手攻击,对方也有能力在闪避的同时反击。如果那样,先手加成的攻击力可能会被闪开,打空。
所以他换了一种思路。
如果对方先出手呢?
先手加成没了,攻击力少一半。但他现在有两个“车”,一左一右。就算没有加成,照样能把人打飞。
张天献站了三秒钟,终于失去了耐心。他身形一沉,左肩微不可察地往下一压——
项旗瞳孔猛缩。
就是这个。
张天献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他直射而来。右拳蓄力,带起一股凌厉的劲风,空气中甚至响起了一声细微的音爆。武者阶后期的气血爆发力,恐怖如斯。
看台上,赵峥已经闭上了眼睛。
项旗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左右手同时翻转。
两道赤色光芒从掌心浮现,一左一右,一横一竖,像两道闪电交错而过,封锁了张天献所有的闪避路线。
张天献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人在半空,凭借武者的本能强行扭腰变向,避开了左边那道红光。但右边那枚棋子已经杀到面前,快得连闪避的余地都没有。
“砰!”
张天献左肩被击中,身子打着旋地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五六圈,重重地摔在擂台边缘,滑出去两米远。白色训练服上迅速沁出一片红色。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项旗收回两枚棋子,缓缓走到张天献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张天献嘴角带血,正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他。
“你……”他喘着粗气,“你故意……让我先动手……为什么……”
项旗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我喜欢下后手。”
张天献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后手。
在象棋里,后手是先被攻击的一方。可项旗就是在后手的情况下,用两枚车,把他给将死了。
“我还没用力。”项旗的声音再次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比武场,“你就倒下了。”
看台上,赵峥张大了嘴巴,表情像是见到了鬼。
人群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双手负后,远远地望着擂台方向,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胸前的铭牌上写着三个字:元守一。渝州十三中校长。
他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