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灯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巨大的、悬浮在半空中的电子屏幕。屏幕上是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指着身后一张巨大的地图,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讲着什么。
“夏历1427年,我夏国武神秦问天,率八阶以上强者三十九人,于天渊小世界设伏,一举击溃冥海位面第七军团主力……”
“此役,我夏国夺得气运点四万七千六百,天渊小世界控制权提升至百分之六十三……”
“正是这一战,奠定了我夏国在第七星环位面的霸主地位,也为后续三百年的和平发展赢得了战略空间……”
项旗坐在一张硬得硌屁股的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陌生的手。
手指比原来那具身体长了一截,骨节分明,皮肤白净,但掌心有几道浅淡的旧疤。他摸了摸脸,五官的轮廓也全然不同。他翻过手腕,看到内侧有一颗小黑痣。
这不是他的身体。
项旗心脏猛地一缩,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在看过无数穿越小说的前提下,他迅速接受了自己“魂穿”的事实。他微微活动了一下四肢,身体还算协调,没有明显的排斥感。只是脑子里像是蒙着一层薄雾,有些属于“前身”的记忆碎片浮浮沉沉,却怎么也抓不住。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教室,宽敞明亮。课桌是银灰色合金材质,表面光滑如镜。教室前方的墙壁是一整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历史老师正在上面滔滔不绝。项旗的目光落在课桌上,那里摊着一本厚厚的课本,封面写着《夏国近代史》,旁边还放着一个透明的平板设备。
他不动声色地翻着课本,越看越心惊。
炼体流,从武者起步,经武师、武宗、武灵、武王、武皇、武圣、武帝、武尊,至高为武神。
精神力流,从感灵始,经观想、御物、凌空、通幽、塑形、领域、夺天、造化,至高为仙王。
两路互斥,双修者万中无一,偶有天赋异禀者强行同修,亦多老死于半途。一至九阶不增寿元,十阶也不过三百余载。人力有时而穷,肉身与精神海争抢资源,犹如两虎相争,终有一伤。
窗外,一道人影“嗖”地从天空中飞过,速度极快,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项旗心脏砰砰直跳,既有穿越后的茫然,又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翻开课本扉页,上面有一行小字批注,笔迹清秀,应该是前身写的:“三班,感灵阶。项旗。”
项旗。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前身也叫项旗。
他想起爷爷。老爷子没读过什么书,一生只有两个爱好,打鬼子和下象棋。当年给他起名的时候,老爷子执意要叫“项象”,说象棋里“象”走田字,稳当,能过河。全家人包括左邻右舍一起反对,最后折中取了个谐音“旗”,取旌旗飘飘、常胜将军之意。
项旗从没想过,这个名字会在另一个世界,和另一个“项旗”重叠在一起。
他正想着,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简洁的电子音。
“绑定完成。新手大礼包已发放,是否开启?”
项旗精神一振。系统还在!
“开启。”他在心里回应。
“新手大礼包开启。内容如下:一、红方棋子‘车’一枚,已植入宿主精神海,可随宿主意念召唤。二、先手特性绑定,主动攻击时攻击力提升百分之五十,须率先出手方可激活。三、基础体质强化一次。”
“日常任务开启:推广象棋。当前世界象棋玩家:1。推广人数增加,系统可随机升级棋子,提升宿主实力。”
项旗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信息量不大,但每一条都值得琢磨。红方“车”,先手攻击加成,体质强化。推广象棋,提升人数,系统升级棋子。简单明了,没有多余的说明,也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功能。
他很想问更多细节,比如“车”怎么用、攻击力怎么算、推广人数增加多少才能升级。但系统没有回应,像是个沉默寡言的技术员,只提供最基础的信息,剩下的自己摸索。
项旗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他感觉到自己脑海里多了一样东西,沉甸甸的,像是一枚棋子悬浮在意识深处,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将它唤出。
但现在不是试验的时候。历史课还在继续,陈老师在讲台上口若悬河,唾沫星子偶尔溅到前排同学的后脑勺上。项旗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消化眼前这匪夷所思的现实。
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的学生齐刷刷站起来,又哗啦啦坐下。项旗还处在穿越的恍惚中,动作慢了一拍,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项旗,你发什么呆呢?走,出去透透气。”
一个黑瘦少年从旁边探过头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笑着,露出一颗小虎牙。
项旗脑中泛起零星的记忆碎片,知道这是前身的好友,叫赵峥。但具体是什么交情,什么性格,他一概不知。他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跟着往外走。
“我说你上节课是不是又睡懵了?”赵峥边走边唠叨,“秦问天八百年前的事儿了,你也能听得打瞌睡。陈老头看见了又该拿粉笔头砸你。不过说真的,你一个精神系的,听炼体的历史确实没啥用。毕业后老老实实进工厂搞精密控制,比什么都强。”
精神系。
项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深蓝色立领外套,袖口和领口绣着银色的纹路,胸口别着一枚金属校徽,上面刻着“渝州第十三中学”,下面还有一个小小的“三”字。
他摸了摸后脑勺,指尖触到一片柔软。头发也是陌生的质感,比前世那脑袋上硬邦邦的板寸长了不少,软塌塌地垂在额前。
“行了,你先去小卖部帮我带瓶水,我去趟厕所。”赵峥拍拍他胳膊,拐了个弯,消失在走廊尽头。
项旗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走廊上人来人往,穿着深蓝色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说有笑。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穿越的“项旗”有什么异常。
他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看看那个“车”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三中的校园不小,教学楼后面有一片空地,四周种着梧桐树,午后的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斑驳陆离。项旗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背靠一棵粗壮的树干,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精神海。
他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意识沉入体内,像是潜入一片温暖的湖水。然后,他“看”到了那枚棋子。
它悬浮在一片混沌之中,通体赤红,散发着淡淡的微光,表面刻着一个古篆体的“车”字。项旗心中一喜,就是这个。
他睁开眼,摊开右手,心念一动。
掌心一热,那枚棋子凭空浮现,像是从皮肤底下生长出来的一样,由虚到实,最终稳稳地落在他的掌心。棋子不大,直径约莫五厘米,厚度两厘米左右,红漆打底,字纹描金,光可鉴人。和前世象棋里的“车”一模一样,除了这个“车”字,用的竟然是简体。
项旗掂了掂,沉甸甸的,像是实心金属。
“去。”他低声喝道,同时松开手,心念指向十米外的一棵梧桐树。
那枚红色棋子“唰”地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赤色光线,速度快得项旗眼前一花。只听“轰”的一声,梧桐树猛地震动了一下,树皮炸裂,木屑飞溅。那枚棋子深深地嵌进了树干里,就像一颗子弹射入肉中。
项旗张大了嘴。
这威力,怕是比一般的手枪子弹还猛。他快步上前,查看那棵倒霉的梧桐树。树干上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边缘烧焦发黑,从另一侧可以看到透出来的光。居然打穿了。
“回来。”项旗心念再动。
棋子从树干另一侧飞了回来,稳稳落在他的掌心,表面没有一丝损伤。
他这才发现,自己是在一个废弃的库房后面,四周堆满了破损的课桌椅和杂物,隔着铁丝网和校园主路相望。别处的人看不见他的动作,正适合做实验。
项旗又试了几次。
他发现,这枚棋子只能在以自己为圆心、大约半径百米的范围内直线飞行,出了这个范围,它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力气耗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而且这玩意儿的飞行轨迹很死板,只能沿直线走,撞到障碍物就停,不会自动拐弯。
他又连续实验了三趟,每次召唤出来都只需要一个念头,直来直去,迅猛异常。第三次冲撞之后,他再去感应那枚棋子,发现它已经自动回到了精神海里,而自己双腿一软,像是跑了三千米一样喘不上气来,额头上全是冷汗,手脚都在微微发抖。
三下。
项旗靠在墙边,擦着汗,心里默默总结:以目前自己这具身体的体力,最多催动“车”全力冲撞三次。三次之后,身体就会被掏空,不是不能强行动,但那样做的话,恐怕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走路了。
至于先手加成的效果,他心里有个模糊的猜测,但还需要实战验证。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声。课间休息结束了。
项旗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软的双腿,朝教学楼走去。刚走到三班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嘈杂,像是有人在争吵。
他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教室正中央的情形。
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堵在三班教室正中央,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那男生穿着同样款式的深蓝色校服,但袖口和领口的银纹比普通学生多了一倍,胸口徽章上刻着一个醒目的“一”字。
项旗从零散的记忆碎片里认出了他。张铁柱,一班班长。武者阶中期,炼体生里的尖子。
而在张铁柱对面,站着一个女生。
那女生也穿着深蓝校服,领口和袖口的银纹同样比普通学生多出许多,胸口徽章上刻着“三”字。她身量纤细,但并不柔弱,站在那里如同一杆标枪,背脊挺得笔直。齐肩短发,发尾在耳畔微微翘起,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五官清秀,算不得惊艳,但眉眼之间有一股子让人不敢轻视的英气。
三班班长,苏晚晴。
项旗脑中浮出这个名字。同时浮出来的,还有前身面对她时的一点微妙情绪,像是欣赏,又像是自卑,混在一起,说不上来。
“张铁柱,我说过很多次了。”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但压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我不会参加你们一班的活动,也对加入你们没有任何兴趣。请你带着你的人,回你们班去。”
张铁柱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着股无赖和挑衅:“苏晚晴,别急着拒绝嘛。我们一班这周五要在小礼堂办个交流会,老大专门点了你的名,想请你出席。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过来跟大家认识认识,讲几句话,权当给面子。”
赵峥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站在苏晚晴旁边,怒声道:“张铁柱,你有完没完?你们一班搞什么交流会,关我们三班什么事?还专门点晚晴姐的名,你算老几?”
“我算老几?”张铁柱低头看向赵峥,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乱吠的狗崽子,“赵峥,我是不是平时对你太客气了?一个感灵初期的废物,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我今天给苏晚晴面子,不跟你计较。不过你既然跳出来了,不如这样——”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点了点赵峥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放学后,比武场,三号擂台。你们三班随便上人,一起上也可以。我赢了,苏晚晴周五出席我们一班的交流会。我输了,彩头你们随便提。”
赵峥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教室里一片寂静。三班的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人咬着牙,有人低下了头,没有人应声。
这就是现实。
精神力一阶的感灵阶,对上炼体一阶的武者阶,在比武场上就是纯纯的挨打。感灵阶的精神师也不是没有攻击手段,比如观想针刺、念力冲击之类,但对武者阶那铜皮铁骨般的体魄来说,无异于隔靴搔痒。真打起来,十秒钟都撑不过。
“我跟你打。”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项旗站在那里,右手掌心还残留着刚才试验时的温热触感。他看了看张铁柱,又看了看赵峥和苏晚晴,脸上的表情尽量维持着平静。
“项旗?”张铁柱歪了歪脑袋,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你说什么?”
“我说,放学后,三号擂台,我跟你打。”项旗走进教室,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我们赢了,彩头由我们定,对吧?”
张铁柱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笑得前仰后合,有一个甚至夸张地拍起了桌子。
“项旗!你是不是上历史课把脑子睡坏了?你一个感灵阶的精神系,跟我打?你拿什么打?拿课本砸我吗?哈哈哈——”
赵峥也急了:“项旗你疯了!你才感灵阶中期,拿头打武者阶?你这是上去送伤!”
苏晚晴眉头紧锁,盯着项旗的眼睛,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项旗没再多解释。他抬起右手,看向张铁柱,嘴角一弯:“怎么,不敢接?”
笑声戛然而止。
张铁柱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睛眯了起来。他盯着项旗看了几秒,目光重新变得危险起来:“行。我叫人通知了,三班全体,放学后都给我到场。项旗,你最好别跑。”
说完,他带着两个跟班扬长而去。
教室里的人这才像炸了锅一样议论起来。有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劝项旗别冲动,有人已经开始叹气说三班这回丢人了。赵峥抓着他的胳膊拼命摇晃:“项旗!你他娘的到底在想什么!”
项旗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那枚红色棋子的印记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像一颗沉睡的心脏,正等着被唤醒。
“只是想试试。”他轻声说。
试试这个金手指,到底能不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