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技能……并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赠予你的。”
听到这话，姜聆春不由得微微一愣。
“您说什么？”
摩黛丝提微微一笑，说道：“事情是这样的。你应该感谢你的伙伴，艾德华。”
“他是我们原本星球上还没来得及投产的一款人工智能，我们原本是想将他投放到大众的市场之中，只可惜、他还处在我们诺莎基地的试运行阶段，我们的拉尔星球就已经诞生了古怪的灰烬病。”
“而为了保全人类文明的火种，我们必须选择撤离。我们带走的艾德华，只是尚没有来得及完善的初始版本，但却也勉力支撑着我们开发了临渊游戏。而艾德华所有的数据库，都留在了拉尔星球，也就是你如今的基地上了。”
“我们无法判定艾德华选择你的标准、但是，我们可以确定的是，艾德华选择将召唤的能力赠送给你这个玩家，一定有它的道理所在。”
“原来是这样。”姜聆春听罢，却还是有些疑惑，说道，“那么……你们开发临渊游戏的原因，就是为了净化这个世界吗？”
摩黛丝提点了点头，却很快又摇了摇头，说道：“不全是。我们降临到这个世界的苏琴海联邦之地、是没有想过后续那一连串的连锁反应的。世界失衡、灵异现象频发，我们最初创办临渊游戏，这只是局限于官方内部的一场勇敢者游戏。”
“官方人员想要将失衡的地气稳定下来，让世界重归正轨。但终于是弄巧成拙，诡异扩散到了我们整个世界，神州、百夜国，还有欧罗蒂姆等地……”
“我们没有办法，只能向新的星球和新的世界发展新的空间，寻找出路，征选玩家。”
听到这话，姜聆春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说道：“所以你就要毁了我们地球人的生活吗？”
摩黛丝提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时，为时已晚。为你们的世界带来了灾难，是我们的责任。但是……如今的临渊游戏也深深地陷入了危机之中。”
“因为、这个时候的临渊游戏已经分成了两派。”
“其中一派便是以维姆基金会为首的降临派。他们主张利用临渊游戏，向这个星球、包括你们的世界开疆拓土，以达到自己的称霸目标。”
“而维姆基金会的创始人，名为文森特·霍尔。”
“文森特出生于联邦某个边缘州，童年曾亲身经历一次因落后文明的愚昧、短视和混乱而引发的大规模灾难。具体是什么灾难，我们不得而知，但这场灾难夺走了他的一切，让他刻骨铭心地认识到，不受控的、充满缺陷的人性，是文明最大的癌细胞。”
“因此，在后续的学习和研究中，他接触到了维姆基金会的早期理念——文明需要被引导、被筛选，甚至被修剪。这与他内心的想法不谋而合，并使之系统化。他坚信依赖道德、情感和民主的文明，最终会因内耗和短视而自我毁灭。”
“所以，他认为我们必须有一个超越情感的、绝对理性的力量，来为文明规划最优路径，哪怕这个过程需要牺牲无数个体。”
“而他亲眼见过地狱，便自认为自己有足够的智慧理解问题的严重性，更有足够的决心去做那些必要之恶。他将自己视为能带领人类穿越黑暗、走向纯净未来的唯一舵手。”
“因此，他想要成为维姆基金会的会长，不是为了权力带来的享乐，而是为了实践他那套拯救文明的终极方案。基金会是他实现理想的唯一工具。”
“所以，他以天才战略家和经济学家的身份加入基金会，初期展现出卓越的业务能力和对基金会理念的忠诚。他刻意隐藏了自己的终极野心，表现得像一位高效、务实、没有个人欲望的技术官僚，赢得了当时老会长的信任。”
“而很快，文森特便敏锐地察觉到维姆基金会和临渊游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这里被主要分为两派。分别是以老会长为首，主张只记录不干预的纯粹观察派和认为必须主动介入，加速筛选和改造过程的激进重塑派。而重塑派之中，又因此诞生了降临派与进化派。”
“文森特暗中与重塑派中属于进化观点的核心成员结成同盟，承诺一旦上位，将赋予他们更大的权限去推行他们的实验。”
“同时，他利用自己处理的庞大资源和人脉，拉拢诺沙基地，在组织内外构建了一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许以权力、资金和技术支持，绑定了大批中层骨干。”
“他暗中推动或放任了几个大型观察项目失控，制造出了旧有观察模式已无法遏制文明自毁的危机。在基金会最高议会陷入恐慌时，他拿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主动干预协议 ，以详实的数据和冷酷的逻辑论证：唯有采取更积极、甚至更强硬的干预手段，才能阻止文明滑向深渊，才能完成基金会的终极使命。”
“他将自己包装成了在危难时刻唯一能看清道路、并有魄力带领基金会走下去的拯救者。就这样，在一场没有硝烟的宫廷政变中，维姆基金会的老会长因理念过时，且应对危机不力而被罢黜，文森特·霍尔在盟友和支持者的拥戴下，顺理成章地登上了董事长之位。”
“总结来说，文森特·霍尔是一个复杂的人。他并非为了私欲，而是为了一个宏伟却可怕的理想；他的上位并非依靠暴力，而是依靠对人性的深刻理解、对权力的精准运作，以及在最关键的时刻，为自己创造并抓住了历史的必然。他坐上那个位置，是因为他真的相信，也只有他，才能坐在那个位置上。”
摩黛丝提说到这儿，端起桌上的粗陶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才接着往下说：“在维姆基金会的降临派里头，除了文森特·霍尔本人，还有两个女人，你要特别留神。”
“第一个叫塞拉菲娜·阿什福德。”摩黛丝提拿炭笔在桌面上随手画了个圈，说道，“她是维姆基金会最高议会的成员之一，以前是诺莎基地生命科学部的头儿，搞基因筛选和群体遗传学出身的。”
“文森特搞政变那会儿，她是第一批倒过去的，因为她那套理论跟文森特的主张天生就合拍。她认为一个文明的健康度是可以量化的，把人群按基因质量、抗压能力、服从性这些指标打分，低分的就该从繁殖池里剔出去。她在基金会内部管着游戏实验的审批，凡是她签了字的项目，都是拿活人当筛选对象。这人精明到了骨头里，说话永远慢条斯理，笑眯眯的，但你跟她待一下午，回头想想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没有一句是白说的。”
姜聆春听到这话，嘴角抿了一下，继续问道：“第二个呢？”
“第二个叫科迪莉亚·布莱克伍德。”摩黛丝提的语气明显严肃了几分，“跟阿什福德不一样，布莱克伍德是激进重塑派里最疯的那一挂。她不是搞理论的，她是搞执行。文森特上位之后，把海外几个大区的开拓和镇压都交给她统管，南洋镜海那边针对百夜国的降临，就是她一手推进的。这人是个狂信徒，真信文森特那套修剪文明的说法，信到愿意把自己也修剪进去。她管着维姆基金会的武装力量，手底下养了一批从各个游戏副本里捞出来的狠角色，专门干脏活。阿什福德是拿笔签字的人，布莱克伍德是拿刀执行的人。这两个人凑一块儿，文森特指哪儿，她们就打哪儿，一个负责把账做平，一个负责把尸体埋干净。”
姜聆春皱了皱眉头，问道：“那她们现在在哪儿？”
摩黛丝提耸了耸肩：“布莱克伍德行踪不定，但据我们这边零碎的消息，她最近在欧罗蒂姆和神州之间来回跑，不知道在忙什么。阿什福德倒是听说常驻诺莎基地，但偶尔也会以巡查的名义到联邦来。具体什么时候来、来干什么，我们这边打听不到。”
她说着，把桌上那张画了一半的地图往姜聆春面前推了推，说道：“你往后要是碰上这两个人，能绕就绕，绕不过去也别硬碰。阿什福德还好说，她惜命，你拿得出筹码，她就愿意谈判。布莱克伍德不一样，她动手之前根本不跟你废话。”
姜聆春点了点头，这才又点了点头，问道：“你把这些告诉我，没问题吗？你刚才说你是净化派那边的人，把这些内幕透给一个地球玩家，回头布莱克伍德知道了，不得来找你麻烦？”
摩黛丝提笑了一下，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我们巡道钟在F区蹲了快两年了，明面上是替周围散人巡夜，暗地里一直在等一个能穿过临渊游戏副本、还能自由行动的玩家。你从悬棺葬里强制退出来，又活着从圣璃堂底下爬出来了，艾德华还选了你在拉尔星球那边扎根。我要是再不把这些事跟你说清楚，回头布莱克伍德真摸到F区来了，我连个能递话的人都没有。”
姜聆春听到这话，目光微动，说道：“你想要我做的，大概也不止传递情报吧？”
“现在我们可以进入正题、聊一聊到底要如何结束这个该死的游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