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重新买了织布机,夜里织布还被家里人埋怨。
“在皇宫里喂喂奶,一个月轻轻松松十两银子不挣,跑回来织布,都不知道你娘是咋想的,织一匹布就三十个铜板,一天还织不完,脑子有病。”
婆婆的声音让她烦躁不已,连织布的心思都没有了。
她有些后悔出来了。
如果还在皇宫里,那是何等的疯狂,宫女太监见了她都是恭恭敬敬的。
如今出来了,想托关系回去都没办法回去了。
皇宫里,叶初禾亲自给小公主重新挑选了乳娘,也找到了谋害小公主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个不起眼的小宫女,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
侍卫押着那名宫女跪落在玉砖之上。少女衣衫整洁,神色却不见半分惶恐,只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着衣襟,连脊背都绷得笔直。
叶初禾端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抚着小公主尚且泛着青白的小脸,声音平静无波:“是谁指使你对公主下手?如实招来,孤可留你全尸。”
宫女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刻骨恨意,哪里还有往日侍奉时的温顺怯懦:“没有人指使,是我自己要杀她!”
殿中侍卫齐齐一震。
君无痕一步上前,玄色衣袂带起凛凛寒气,沉声喝问:“你可知谋害公主是什么下场?株连九族都不为过!为何要铤而走险?”
宫女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凄楚,眼泪却滚了下来:“九族?呵呵,我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哪来的什么九族!”
“我现在活着的唯一念头就是报仇,我要报仇!我没有本事撼动朝堂,扳不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可我知道——皇家最珍视的便是这金枝玉叶的小公主。”
她望向榻上熟睡的小小孩童,恨意里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却依旧咬着牙:“杀了她,便是捅在皇家心上一刀。就算我死,也能叫高高在上的女帝尝一尝失去至亲、痛彻心扉的滋味!”
叶初禾眸光微沉,指尖缓缓收紧:“你是沈砚之的妹妹?”
沈小花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几圈才掉下来,“是我,你杀了我兄长,我恨死你们了,可惜我技不如人,没能替兄长报仇雪恨!”
“你可知你兄长大逆不道,意图谋反,死有余辜,那是他应得的下场!”
叶初禾无悲无喜的叙述道。
沈小花低低地笑起来,笑声清细,却透着刺骨的阴诡,肩膀轻轻颤动:“那又怎么样?我从头到尾,都清楚兄长在做什么。”
兄长能当上新科状元,写出来的优秀策论都是出自她手,包括后面撰写的同文录。
她就是要让兄长过得顺风顺水,出尽风头。
可这一切都被眼前该死的女帝给毁了。
君无痕眸色骤沉,寒气漫开:“你明知他蓄谋谋反,还敢入宫潜伏,毒害公主?”
“是。”她坦然应下,毫无躲闪,目光掠过榻上小小的孩童,带着一种病态的艳羡与嫉恨,“我知道他要夺这江山,知道他私养死士、联络大臣,知道一旦事成,血流成河。可那又如何?他是我兄长,是这世上唯一护过我的人。”
她微微倾身,脖颈被锁链扯得绷紧,眼底疯意愈浓:“成王败寇。他输了,便是逆贼,若是赢了,他便是新君,我们便是皇室,可惜他败了,还输的那么难看!”
她舌尖轻轻舔过唇角,笑意诡谲,“兄长倒了,大势已去,我掀不动朝堂,杀不了陛下,便拣你们最疼的心头肉下手。伤了小公主,叫你们痛不欲生,也算替我兄长,在这皇城扎一根拔不掉的刺。”
叶初禾望着她那双没有半分悔意的眼睛,心底寒意一层层漫上来。
寻常恶徒尚有贪生之念,可眼前这人,清醒、偏执,甘愿同归于尽。
这人留不得!
叶初禾沉声吩咐道:“将她拖下去,三日后斩首示众,尸体不得返乡,头颅悬挂高处以示惩戒。”
侍卫上前拖拽她起身,被拽离地面的一瞬,她回头望向榻上的小公主,又看向叶初禾与身侧男子,唇边仍挂着那抹阴冷疯狂的笑,没有哭喊,没有哀求,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这江山,你们好好守着。只要恨意不绝,总会有人,继续来搅碎你们的太平。”
她被拖出殿门,笑声一路沿着幽深宫廊远远飘开,久久不散。
殿内药炉仍在静静吐着轻烟,君无痕伸手揽住叶初禾的肩,目光落在熟睡的小公主身上,低声道:“清醒的恶,远比被蒙蔽的怨恨,更加可怖。”
刑场设在城南空阔的校场,四面重兵环列,刀戈映着惨白的日头,寒气逼人。
囚车碾过青石板,一路行来,两侧百姓噤声侧目。
囚笼里的女子一身染了尘土的囚衣,手腕脚踝锁着粗重的玄铁镣铐,长发散乱垂落,却不见半分囚徒的颓丧。
她抬眼望向远处皇城的飞檐,唇角始终勾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冷笑,眼底是焚不尽的疯意。
刽子手立在刑台一侧,磨刀声沙沙作响。监斩官高坐案前,朱笔蘸好朱砂,只待吉时一到,便落下斩令。
侍卫将她拽下囚车,推搡着押上高高的刑台。铁链拖在石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两名精壮武士一左一右按住她肩头,死死锁住她双臂,只等监斩官一声令下。
监斩官朗声宣读罪状,字字历数她潜伏深宫、毒害公主、附从逆党之罪。
话音落定,他举起朱笔,正要掷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小花垂着的眼帘骤然掀起,漆黑眸中厉光一闪。
她肩头猛地向下一沉,借着两名武士向前压来的力道,腰身如灵蛇般骤然拧转,暗藏在指尖的细刃自袖中滑出——那是她先前藏在指甲缝里、借狱卒松懈之机悄悄保留的暗器。
“铮”的一声轻响,细刃划过铁锁的接缝。
锁扣崩开!
沉重镣铐应声脱落,哐当砸在石台上。
全场哗然!
按住她的两名武士尚未反应过来,她手肘向后狠狠撞出,正中一人心口;旋即侧身旋踢,另一人被她一脚踹中膝弯,惨叫着跪倒在地。
她动作干脆凌厉,招招都是搏命的杀招,哪里还是那个柔弱低顺的宫女模样,分明是一名深藏不露的武功高手!
四周禁军惊喝声四起,蜂拥围上,长枪长刀齐齐向她刺来。
她在刀光枪影里辗转腾挪,囚衣随翻飞的动作猎猎扬起,散乱发丝掠过眉眼,那张脸上没有惧色,只有挣脱牢笼后的狂放快意。
“拦住她!快拦住她!”监斩官拍案嘶吼。
箭矢破空,如雨般朝她射去。她俯身翻滚避过箭雨,顺手夺过一把跌落的短刀,刀锋扫开逼近的枪杆,逼退一圈禁军。
她不恋战,目光飞快扫过刑场东侧那道预先留好的缺口,那里有接应她的人。
她一声低笑,足尖在刑台边缘重重一点,身形腾空跃起,自层层兵戈之上掠下,落进慌乱奔逃的人群之中。
埋伏在百姓里的黑衣死士立刻发难,制造混乱,拖住追击的禁军。
“追!绝不能让她跑了!”
马蹄声、喊杀声、百姓惊呼声搅作一团。
沈小花借着人潮掩护,身形如鬼魅般穿梭,一路且战且退,渐渐远离刑场,向着城外密林方向遁去。
监斩官立在狼藉一片的刑台上,脸色惨白,重兵环伺、戒备森严的刑场,竟然让这名身怀武功、隐忍多年的逆党余孽当众脱逃。
他这顶乌纱帽是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