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阴司的人。”
我喘着气。
“这是我爷爷的。他是判官。
我来接一个远征军老兵回家,他弟弟等了很多年,快死了。
就这个事,没别的。”
军装影子盯着玉佩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把枪收了回去。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一棵看不见的树上,就好像是我们没来过一样。
“早说啊你们。”
“差点把你们当那些抢魂的混蛋了。”
我带着他们走过了那道关卡。
“野人山。”顾清辞说,“就在前面。”
过了关卡之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味,像是有人喝醉了吐在了这里。
“野人山的地界,到了。”
魏树根停下脚步,把竹篓从背上解下来,放在地上。
他从篓子里摸出一把干草,点着了,青烟升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然后笔直地往北飘。
“陈伯他哥的魂气,往北去了。”魏树根皱着眉,“北边是更深的山。那地方——”
他没说完,但我们都明白。
魏树根说道:“我们先要经过野人山,大家注意安全!”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真正的踏入了野人山。
进入野人山,我就知道这地方为什么叫绝地了。
空气又潮,虫子又多,林子又大又密,抬头都看不见天空。
“这就是野人山了。”
魏树根停下来,从竹篓里摸出几片干叶子递给我们,“嚼着,别咽。防瘴气的。”
我接过来塞嘴里,苦得舌头发麻。顾清辞和李清禾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胖子嚼了一口,整张脸都拧了,说道:“这啥玩意儿,比黄连还苦。”
“咽汁就行。”魏树根自己也嚼了一片,“别吐,吐了浪费。”
又走了大半个小时,我注意到一件事。胖子走在最前面,为啥虫子不咬他,就他一个包都没有。
李清禾盯着他看了半天:“胖子,你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
“没有啊。”胖子拍了拍兜,“我就一包饼干一壶水,啥也没有。”
“那虫子怎么不咬你?”
“我哪知道。”胖子挠了挠头,“我在家夏天也招蚊子啊,咬得满腿包。这儿好像不招。”
魏树根从后面走上来,上下打量了胖子一眼。
说:“他阳气太重。
小伙子平时吃得好睡得好,心宽体胖,阳气足得像个小火炉。虫子怕这个。”
胖子嘿嘿笑了:“那我这身肉没白长。”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林子里的味道越来越难闻。
不光有腐味,还多了一种腥气,像是有什么东西烂在了泥里。
“魂气还在北边。”他说道,“但北边更深,瘴气更重。咱们得加快。”
又走了大半个小时,前面忽然开阔了一点,前面有一条小溪。
溪边蹲着一个人影,灰布军装,十六七岁的样子,两只手捧在一起,往嘴边送。
手里什么都没有,就捧空气。
胖子愣住了:“我去这干啥呢?”
我走近两步,用判官印感应了一下。
那魂魄身上缠着一层灰黑色的东西,像铁丝一样箍着他,把他钉在溪边。
“困住了。”李清禾蹲下来看了看,“走不出去,反复做一个动作。估计几十年了。”
胖子盯着看了半天,从包里摸出一瓶水,蹲下来放在溪边的石头上。“兄弟,喝吧。”
那士兵的魂魄抬起头看了胖子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然后又低头捧水去了。
胖子站起来,没说话,闷着头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魏树根忽然停下来。他蹲在地上,盯着溪边的泥看。
泥里有一串脚印,很新,比我们脚大一圈,踩得很深。
“有人来过。”魏树根用手量了量脚印的长度,“不超过两天。”
顾清辞也蹲下来看了看,伸手在脚印旁边的泥里拨了一下,指尖碰到一个东西。
他捡起来,是一个巴掌大的陶罐,罐口用黄纸封着,上面画着看不懂的符文。
魏树根看了一眼那个罐子,脸色变了。
“魂坛。”他把罐子接过去,反复看了几遍,“装魂魄用的。空的。”
“空的?”胖子问。
“里面的魂被人抽走了。”
魏树根指着罐底,那里有一层暗红色的渣滓,像是烧过的东西。
“这是噬魂术。把魂收进坛里,慢慢炼化,抽魂气来修炼。罐底这些渣,就是炼完剩下的。”
顾清辞说道:
“不止一个。”
果然,溪边、树下、石头缝里,好几个同样的陶罐,有的碎了,有的歪在泥里,全是空的。
李清禾攥紧了拳头:“有人在野人山里抓魂魄修炼。”
我们在溪边歇了不到十分钟,继续往北。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
居然是一个临时营地。
顾清辞走过去,蹲下来翻了翻那些背包。里面有几包压缩饼干,还有一件黑色的袍子。
“黑袍。”魏树根看了一眼。
顾清辞把那件袍子抖开,里面掉出一张黄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符文,跟魂坛封口上的一模一样。
“不止一个人。”顾清辞把黄纸递给魏树根,“至少三个。住在这儿的时间不长,三五天的样子。”
魏树根蹲下来看那个坛子,说道:“这个还没炼完。里面的魂气还在,没散干净。”
“能救吗?”我问。
“能。得把他放出来,让他自己走。”魏树根从竹篓里摸出一张黄纸,盖在坛口上,嘴里念了几句什么。
坛子里那团灰雾动得更快了,从罐口溢出来,在空气中慢慢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破烂的军装,脸上全是泥,眼神发直。
他飘在半空中,左顾右盼,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往北。”魏树根对着那个魂说,“顺着路走,别回头。”
那魂魄转过头,看了魏树根一眼,然后慢慢往北飘去了。
胖子咽了口唾沫:“他们到底抓了多少人?”
“很多。”魏树根站起来,把那个空坛子踢到一边,“但最麻烦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这些人在野人山里抓魂修炼,说明这儿有东西吸引他们来。”
魏树根看着北边黑沉沉的林子,“要么是这儿的魂多,要么是这儿有一个更大的东西,能帮他们抓魂。”
李清禾接了一句:“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