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我让魏树根和顾清辞到我房间来。
胖子也被李清禾叫醒了,揉着眼站在门口。
窗帘被我拉得严严实实,我把爷爷留给我的那张地图铺在床上。
这张地图跟陈伯给我的那张不一样,纸是暗黄色的,上面标的是阴阳两界的交界点。
野人山那个位置,正好在一条阴脉的尾端。
“阳路走不通了。”
我指着地图,“但这里有条阴路。从云冲往西,有一条老驿道,早就不通了。
那条驿道下面,压着一条阴脉。魂走阴脉,人走驿道。
但这么多年没人走,路早荒了。”
魏树根拿起地图凑近看了看:“这条驿道我听说过。
当年马帮走的,后来打仗,死了不少人。阴气重,活人走上去容易迷。”
“所以得有懂路的人带着。”我看向顾清辞。
顾清辞伸手在地图上轻轻点了一下,指尖飘出一层极淡的金黄色的光,瞬间就灭了。
他点了点头:“阴脉的走向我能看清楚。但这条路,活人走上去,会被阴气侵体。我能护住自己,你们.......”
“我有这个。”我从胸口把玉佩拿出来。爷爷的判官玉佩,阴司的东西见着它都得让路。
魏树根也拍了拍竹篓:“我篓子里有镇魂香,点着了能隔阴气。”
李清禾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那我和胖子呢?我们没有你们这些本事。”
“你跟紧我。”我把玉佩晃了晃,“只要在我三步之内,玉佩的阳气能罩住你。胖子也是。”
胖子立刻往我身边凑了凑:“玄哥那我从现在开始就贴着你。”
“滚吧你好恶心。”我把他推开,但心里其实踏实了不少。
第二天傍晚,我们退了房,打车往西边开。
司机是个本地人,听说我们要去边境那边,脸色都变白了,但没多问,收了钱就把我们丢在一条土路边上。
“前面没路了。”司机指了指西边的山,“再过去就是缅甸地界,你们自己小心。”
司机说完踩着油门就跑了。
一股虫鸣的声音从两边的林子里涌过来,密密麻麻的。
我站在土路尽头,往前看,山影很厚实,像一道一道的墙。
魏树根从竹篓里摸出三根香,点着了,插在地上。
那香烧得很快,神奇的是那烟不往上飘,反而贴着地面往西边飘过去,像一条灰白色的蛇。
“有路。”他说。
顾清辞往前走了一步,闭上眼睛,然后又深吸了一口气。
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睛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金光。
他往左前方走了几步,然后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
“阴脉在这儿,底下三丈深。
上面这条老路,还能走。”
我掏出玉佩拿在手里。
李清禾走到我身边,她的手腕上系了一条红绳,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
胖子背着包,嘴里一直说个不停,估计在求他认识的所有神仙保佑。
“走吧。”我说,“跟紧我。”
顾清辞在前面带路,他每一步都踩得很准,像是脚下有一张看不见的图。
魏树根走在第二,竹篓背在身上,那三根香冒的烟一直在他脚边绕着。
我拉着李清禾,胖子贴在我身后,一行人离开土路,钻进了山边的林子里。
林子实在是太黑了,但走了十来分钟之后,眼前就慢慢亮起来。
不是天亮了,是四周的树木开始亮着一层奇怪的青光。
脚下的路也变了,原本的泥土路变成了一条石板小道,石板上刻着模糊的花纹。
“这就是老驿道。”魏树根说,“当年马帮就是走的这条。”
我低头看了一眼,石板缝里长满了黑色的苔藓,但路中间干干净净的,像是有人刚打扫过。耳边还传来铃铛声。
李清禾的手紧了一下。
“别怕。”我低声说,“跟着我走就行。”
她没说话,但手没松。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石板路两边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影子。
灰色的,人形的,蹲在路边,或者靠在树上。
他们不靠近,但眼睛都望着我们——如果那算眼睛的话。
顾清辞一道法光打出,这些影子让开了路。
“走吧。”顾清辞说,“别停。”
走着走着铃铛声越来越近。
我抬头往前看,模模糊糊看见路的尽头有一道关卡。
木头搭的,横着一根长杆,像古代那种城门。
杆子下面站着一个人影,比别的影子都清楚,穿着破旧的军装,手里握着一杆枪。
魏树根在我身后说:“陈伯他哥的魂要是还在野人山,得先过这儿。”
我们走到离他五六步远的地方,他忽然动了。枪口抬起来,对准了我的胸口。
“站住。”
声音很硬,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停下来,身后的人也停了。
“干什么的?”他问。
我脑子快速飞转:“借道。往北边山里去找个人。”
“找谁?”
“一个远征军的老兵,姓陈。他弟弟托我们来接他回家。”
军装影子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接人回家?哈。”他把枪往前一送,“你们是活人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等我回答,他已经动了。那杆枪横扫过来,带着一股子阴风,直取我的脖子。
我本能地往后一仰,枪管从我鼻尖前刮过去,冷得像是被刀子割了一刀。
还没站稳,他的枪托又砸了下来,这次对着我的膝盖。
我侧身一让,枪托砸在石板上,给石板砸烂了都。
“玄哥!”胖子喊。
“别过来!”我说道。
顾清辞和魏树根看到这情况立马上前准备强闯了。
顾清辞直接出手了。
一道金光从他掌心打出去,正中军装影子的胸口。
那影子被击退了几步,但他没倒。
“活人!果然是活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接近疯狂的恨意,“你们这些活人,一个接一个往这儿跑!”
军装影子越打越猛,他的枪法极准,每一枪都往要害招呼。
顾清辞虽然修为高,但在这阴脉之上,他的实力被压制了不少。
打了十几个回合,军装影子一枪挑开了顾清辞的防御,枪尖直直地朝我刺过来。
这一次我没躲。
死马当活马医,我把玉佩从领口里拽出来,举在面前。
玉佩在黑暗里泛出一层白光,军装影子的枪尖停在离玉佩很近的地方,枪上的暗红光芒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就这样灭了。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判官……令?”他的声音在抖,“你是阴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