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重重砸在满是碎砖块和玻璃渣的木地板上。
巨大冲击力震散了林渊脑子里最后一点清醒。他连退三步的动作根本没稳住，直接跌坐在地，后脑勺磕在一截断裂的承重墙边缘。
疼。
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取代了短暂麻木。
林渊疼得龇牙咧嘴，硬生生把惨叫咽了回去。他蜷缩在墙角，第一反应不是去摸后脑勺的包，而是把手伸进贴身口袋。
缺了一角、用劣质金箔修补的传国玉玺残片，正散发着惊人高热。
它活脱脱一块刚从火炉里夹出的红炭，隔着工作服布料，烫得林渊胸口皮肉一阵刺痛。
这玩意儿脾气真大，用一次差点把老子送走。
林渊在心里痛骂。他手忙脚乱从裤兜里扯出包裹玉玺的破红布，里三层外三层把那块石头裹住，用力按在怀里。
红布隔绝了灼烧感，他才勉强缓过一口气。
楼下动静顺着炸裂的楼板缝隙传了上来。
“快!封锁现场!医疗兵给老子滚过来!”
这是林锐扯着嗓子的吼声。
“一队二队去大厅，三队守住所有出口。没有命令任何人不许开枪!”
重型皮靴踩在积水里的脚步声、装甲车引擎重新启动的轰鸣声、战术手电扫过墙壁的动静，乱成一锅粥。
财团卫队和特案局的人进来了。
林渊听着那些急促踩在楼梯残骸上的脚步声，后背汗毛根根倒竖。
他现在这副样子比路边要饭的还惨。脸色灰白如墙皮，下巴上全是没擦干净的血迹，双手因为脱力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这要是被他们看见，别说三百万公款平账，明天我连潘家园的门都进不去。
林渊大脑疯狂运转。
跑是肯定跑不掉的。现在的双腿软如烂泥，站起来都费劲。
既然没法硬刚，只能继续装。
他抓起工作服袖子，在下巴和脖子上胡乱蹭了几下，把显眼血迹抹掉。用力吸进一口冷空气，强压下胸腔里翻滚的腥气。
他把双腿盘起，背靠那截断裂的承重墙。
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羊角锤扔在手边。下巴抬起一个轻蔑弧度，双眼闭上。
摆好这个姿势的第三秒。
三楼走廊尽头那扇摇摇欲坠的防火门，被人一脚踹开。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满头灰尘、拖着一条断腿的赵德柱。
老赵手里死死抓着那两颗盘得包浆的核桃。他用没断的那条腿往前单脚跳，做贼似的压着嗓子喊。
“林大师......林大师你在哪儿啊？”
绕过一堆烧焦木头，他一眼看到了墙角的林渊。
老赵喉结剧烈翻滚。
满地狼藉、墙壁开裂，唯独这个男人盘腿坐在废墟中间。闭目养神，气息内敛，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漠，配上手边那把带血的羊角锤，把隐世大能刚放完大招正在调息的氛围感拉到了极致。
老赵咽下一口唾沫，连断腿的疼都忘了。
他根本不敢大声喘气，生怕惊扰这位能把六阶圣骑士按在地上摩擦的活祖宗。
他小心翼翼挪到距离林渊三米远的地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油腻的谄媚。
“林大师......歇着呢？外头那些洋毛子的残骸我都让林锐那小子收拾了。您放心，今天这损失，我老赵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全算在西方神殿头上。那三百万的窟窿......”
“闭嘴。”
林渊连眼皮都没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声音沙哑，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他现在连多说一个字都嫌肺管子疼，老赵这货偏偏还在提那三百万。要是被后面上来的人听到，这戏就真穿帮了。
老赵被这沙哑声音吓了一哆嗦，赶紧捂住嘴连连点头。
一阵轻盈但极有压迫感的脚步声出现在防火门处。
紧随其后冲进来的，是天海财团千金，苏清寒。
高定风衣破成了条状，银色高马尾湿漉漉贴在脸颊上。她根本顾不上整理仪容，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墙角的林渊。
看到林渊闭目盘膝的姿态，她心跳重重漏了一拍。
在她视角里，这是一个刚刚跨越规则维度、用未知手段彻底抹杀了一名六阶能量分身的恐怖存在。而现在，对方只是随意靠在墙角，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锁骨处那个金色猫头鹰印记，此刻依旧冰凉一片。那股雅典娜神性彻底缩在骨髓深处装死，再也不敢冒头。
苏清寒放慢脚步。那双向来冷酷的眸子里，填满了敬畏。
“林......先生。”
苏清寒在距离林渊五米的地方停下。这是低阶觉醒者面见高阶大能时的安全礼仪。她低下头，声音里没了往日的高傲，透着谨慎试探。
“西方神殿的人已经清理干净了。财团的医疗队就在楼下，您......需要调理一下吗？”
林渊心里咯噔一下。
医疗队？这要是让财团的机器一扫，暴露自己是个内脏受损的凡骨，今天这出戏就全剧终了。
他睁开眼。
那双因为极度疲惫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在苏清寒看来，成了一种动用高维手段后留下的余威未消。
林渊看了一眼苏清寒锁骨的位置，冷笑出声。
“医疗队？”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晚的夜宵。
“你看我像需要你们那种劣质药剂续命的人吗？管好你自己体内那个不老实的东西。下次它要是再敢乱动，我就连你一起剥了。”
苏清寒重重退了半步。
脸色霎时苍白，呼吸急促。
他连看都没仔细看，就看穿了自己体内雅典娜神性企图夺舍的秘密。他刚才那句话里的意思，是如果神性再敢作祟，他能轻而易举将其剥离。
那可是西方主神的神性!
苏清寒低下头，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角。那股在乱世中独自支撑财团的疲惫感，在这一刻奇迹般缓解了。
这座城市里，终于有了一个连主神都不放在眼里的靠山。
“清寒明白。多谢林先生指点。”
苏清寒咬了咬嘴唇，做出一个违背财团利益至上原则的决定。
“这次博物馆的所有战损，天海财团全额承担。我个人会向博物馆追加五百万的文物修复赞助费。只求林先生，能允许我以后常来请教。”
林渊敲击膝盖的手指骤然停顿。
五百万。全额承担。
他强忍着没让嘴角咧到耳根，面无表情地重新闭上眼睛，从鼻腔里哼出一个短促音节。
“嗯。把门带上，别吵我。”
老赵在一旁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捂住嘴，生怕笑出声。
这把稳了。老子的腿没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