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手指扣紧了那把边缘磨损严重的羽扇。
扇柄触感温润，像是某种盘玩了百年的老竹。在握住它的这一刻，库房里原本刺耳的警报声、风衣男沉重的呼吸声、甚至空气中灰尘飘落的细微动静，全都在林渊的感知里无限放慢。
风衣男的手已经碰到了那块金镶玉的边缘。
“八阵图，起。”林渊在心底默念。
没有任何绚丽的光影，也没有灵气爆发的轰鸣。
只是整个三楼库房的空间，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轻微的错位感。就像是原本平整的画卷被人从中折叠了一下。
风衣男的手指已经捏住了玉石。他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正准备将玉石提起。
但他提了一个空。
他的手指穿过了玉石，抓在了一把空气上。那块金镶玉依然静静地躺在展台上，距离他的指尖不到半寸，却仿佛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空间壁垒。
风衣男愣住了。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展台。
他再次伸手，这一次他指尖凝聚了四阶镇将的狂暴灵气。青紫色的气流将周围的碎玻璃直接绞成齑粉。
“咔。”
他的手指依然抓空，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撞在展台底座上，发出一声脆响。
“谁在装神弄鬼？！”风衣男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般扫向四周。
他看到了站在倒塌展柜后面的林渊。
林渊左手拿着青铜剑，右手握着那把破旧的羽扇，正看着他。
“是你这个废物？”风衣男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他不明白一个毫无灵气波动的凡人是怎么做到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决定先捏碎这只蚂蚁。
他脚下发力，水泥地面轰然碎裂。四阶镇将的速度突破了音障，在空气中拉出一道刺耳的音爆声。
两人的距离不到十米。在风衣男的速度下，连零点一秒都不需要。
风衣男的拳头带着摧枯拉朽的青色灵气，直奔林渊的面门。
林渊没有躲。他只是轻轻挥动了一下右手的羽扇。
羽扇扇动微风。
“休门，开。”
风衣男的拳头在距离林渊鼻尖只有一厘米的地方，突然停住了。不，不是停住，而是他整个人如同陷入了泥沼，动作变得无比缓慢。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拳头穿过林渊的身体。没有击中实体的触感。
面前的林渊就像一个全息投影，一阵水波纹荡漾后，消失不见。
风衣男一拳砸空，巨大的惯性让他向前踉跄了半步。他立刻稳住身形，却发现周围的环境变了。
不再是满地狼藉的博物馆库房。
四周全是浓重的白雾，伸手不见五指。脚下踩着的也不再是水泥地，而是某种刻满繁复阵纹的青石板。
“幻境类觉醒者？”风衣男冷笑一声，浑身的青紫灵气暴涨，如同实质般的火焰在他体表燃烧。
“给我破！”他仰天怒吼，双拳如暴雨般砸向四周的虚空。每一击都带着四阶镇将的恐怖威力，足以将一栋大楼夷为平地。
白雾在拳风的搅动下剧烈翻滚，但无论他怎么破坏，这片白雾始终无穷无尽，甚至连一点声响都没有传出去。
在阵法之外。
林渊站在距离风衣男不足两米的地方。
他看着风衣男对着一面空白的墙壁疯狂挥拳，每一拳都砸在坚硬的承重墙上。墙壁被砸出一个个深坑，钢筋断裂，碎石横飞。但风衣男就像着了魔一样，在原地打转，对着空气和墙壁无能狂怒。
这就是八阵图。
以天地为局，以阴阳为子。陷入阵中之人，五感被彻底颠倒，方向被剥夺。在风衣男的感知里，他正在广阔的平原上破阵；但在现实中，他只是在不到五平米的空间里疯狂消耗自己的体力。
林渊没有放松警惕。四阶镇将的灵气储量极其庞大，光靠困阵是困不死他的，一旦对方的力量超过了初级八阵图的承受上限，阵法就会被强行撕裂。
他必须速战速决。
林渊抬起左手，大拇指按在青铜剑的剑脊上。
“伤门，开。”他再次挥动羽扇。
阵法内的风衣男突然感觉到周围的白雾中，涌现出无数道极其隐蔽的杀机。
他下意识地侧身躲避。
一道无形的剑气贴着他的侧脸划过，切断了他的一缕头发，并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风衣男摸了摸脸颊，看着指尖的血迹，眼神变得凝重。
这股剑气极其纯粹，没有半点灵气波动，纯粹是极致的“锋利”概念。
“滚出来！”风衣男双手合十，体内灵气如火山般喷发，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青紫色的绝对防御罩。
林渊看着被防御罩包裹的风衣男，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空气。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右手中那把青铜剑的律动。
三千越甲的剑意，他目前只能动用一缕。这一缕剑意足够切断二阶觉醒者的手臂，但面对四阶镇将的全力防御，未必能一击必杀。
除非，借助八阵图的增幅。
“惊门，景门，合。”
林渊手中的羽扇再次挥动。
随着扇子的轨迹，整个库房内的空气发出剧烈的呼啸声。八阵图内部的气流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涡流。
风衣男感觉到周围的防御罩正在承受着极其恐怖的撕扯力。那不是灵气的攻击，而是空间的扭曲。
他的防御罩开始出现裂痕。
“就是现在。”
林渊睁开眼睛。他双手握住青铜剑的剑柄，高高举起。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顺着冥冥之中的某种指引，向前劈了下去。
三千越甲的剑意，顺着八阵图的涡流，被压缩到了极致，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暗金色剑芒。
这道剑芒直接穿透了风衣男的防御罩。
“哧。”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风衣男的动作僵住了。他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眼睛死死瞪着前方。
那道暗金色的剑芒从他的眉心切入，顺着鼻梁、咽喉、胸膛，一路斩下，最后消失在地面。
风衣男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紧接着，一条笔直的红线出现在他的脸中央。
“砰。”
风衣男的身体向两侧倒下，整整齐齐地裂成两半，鲜血和内脏瞬间铺满了地面。
林渊脱力般地靠在残存的展柜上。他大口喘息着，右手握着的羽扇已经恢复了原本破旧的样子，左手的青铜剑也失去了暗金色的光泽。
刚才那一瞬间的计算和能量调动，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体力。
他看着地上那具两半的尸体，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这就叫专业。”他自言自语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