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把叉烧端上桌的时候。
黎嘉雯看着那碟冒热气的叉烧，又看了看后厨的方向。
“没想到，你在这里还有这么大的面子。”
“都是荣老板人仗义。”陈振邦把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我也没想到他会出来帮忙，我只是帮他修了次空调而已。”
黎嘉雯夹起一块叉烧，盯着，沉默了几秒。
“刚才那个人，是塑料厂一个车间主任的远房亲戚。
在厂里挂了个闲职，平时就在各个车间转来转去。
从去年开始缠着我。
我骂过、躲过，都没用。
他也没有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就是隔几天来一次，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或者在宿舍门口堵我。
我不想惹事，只能一直忍着。”
她把筷子搁在碗上。
“今天你们在，我就特别怕，不是怕他对我怎么样，是怕他让你们难堪。”
陈美玲把手从桌子底下伸过来，覆在黎嘉雯的手背上。
黎嘉雯把手翻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指。
陈振邦拿起茶壶给三个杯子都续上茶。
“以后不用怕了，他不会再来找你了。”
他不会天真的以为今天荣老板恐吓一下，对方就会怕，最多是以后不敢这边骚扰了。
他了解这个年代的香港是什么样的，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好先生。
他的体质最近刚提升到25，是时候找个人试试了。
黎嘉雯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把碗里那块叉烧夹起来咬了一口，声音轻了半拍。
“谢谢。”
“谢什么，以前在宝安的时候，过年你妈炸油角，你每次都偷偷多塞我几个，那时候我可没跟你说过谢谢。”
黎嘉雯怔了一下，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还记得油角。”
“记得，豆沙馅的，你包得最丑，下锅就散。”
“那不是丑！是皮太薄了。”黎嘉雯说着自己先笑了。
拿筷子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知道什么，皮薄馅多才好吃，散了是馅太多的缘故。”
陈美玲在旁边端着茶杯，看看黎嘉雯又看看陈振邦，忽然冒出一句：
“嘉雯姐，你现在还会炸吗？”
“好多年没炸了，来了香港就没碰过油锅。”
黎嘉雯把筷子放下，“等过年吧，过年你们来我这边，我炸一锅，就算散了也能吃。”
陈美玲端着茶杯，看看黎嘉雯又看看陈振邦，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放下茶杯，重新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叉烧放到黎嘉雯碗里。
又夹了一块放到陈振邦碗里。
“好了好了，以前的事吃完饭再说，嘉雯姐你赶紧吃，你还要赶回去上班。”
黎嘉雯看着她，拿起筷子把碗里那块叉烧夹起来，咬了一大口。
三人吃完后。
陈振邦去结账，荣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炒勺还拿在手里，冲他摆了摆手。
“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给你留只刚出炉的！”
“一定。”
出了荣记，庙街的太阳正晒。
街上的人比中午多了不少，算命摊前已经排起了队，大排档的灶台呼呼地冒着火苗。
陈美玲拉着黎嘉雯的手走在前面，嘴里还在念叨下周日的事。
要她一定来家里，要让她哥做清蒸鱼。
到了叮叮车站，车还没来。
黎嘉雯转过身看着陈振邦。
“今天这顿饭，是我来香港之后吃得最踏实的一顿。”
“以后还会有的。”
回家的叮叮车上，陈美玲靠窗坐着。
车窗外的街景从庙街的霓虹灯慢慢变成深水埗的旧唐楼。
她看着窗外，忽然转过头来。“哥。”
“嗯？”
“以后你也教我修电器吧。”
陈振邦侧头看她。
“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学会了就能帮你多干点活，阿坤哥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也可以搭把手。”
陈振邦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先把夜校考过。考过了再说其它的。”
“好吧。”
她点点头，重新靠回椅背上。
叮叮车的铃声在车厢外面叮叮当当地响着。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
“哥，那个花衬衫会不会去找荣老板麻烦？”
“他不敢，荣老板在庙街开店十几年，什么人都见过。”
“所以以后你嘉雯姐在庙街这边，有什么事都可以去找荣老板？”
“没那么简单，荣老板没有义务帮我们，他这次帮了我们，是因为他人好，这个人情我们要记着，我们不能一直指望靠别人帮我们，自己强大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那你为什么还和嘉雯姐说以后不用怕那个人来找麻烦了。”
“这个还不能告诉你，你只要记住你哥我很厉害就行，你以后遇到麻烦也不要慌，告诉我就行，我能帮你解决。”
“当然，你也不能出去惹事生非。”
陈美玲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
她很相信哥哥的能力，但还是想不到哥哥到底会用什么办法让那个人不敢再来找麻烦。
回到家，门没锁。
推开门，阿坤正蹲在屋里收拾东西。
旁边的矮凳上摆着一杯凉白开。
看到他们进来，他把抹布往盆里一扔，站起来指了指墙角。
“今天把剩下的外壳全擦完了，零件也分好了，电容电阻都按上次说的分类，螺丝按大小分了三组。”
陈振邦拿起一个铁盒子看了看标签，字写得一笔一划，没有一个连笔。
“这些是你写的？”
“嗯，就是写的不好看，你别介意。”
“没事，已经写的很好了。”
陈美玲没有去打扰两人，去洗了把脸，回来继续学习《物理》。
阿坤倒了杯凉白开放在她桌边。
傍晚，陈振邦下楼去了街口的公共电话亭。
投了硬币，拨了刘老板的号码。
那头接起来，背景音叮叮当当的。
“喂？”
“刘老板，我陈振邦。”
“陈师傅！第一批装好了？”
“五台都好了，明天可以来拉。”
“好，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嗯。”
挂了电话，他在电话亭里站了几秒。
两个人装不了太快，等这批显像管全部装完，手里有了足够的本钱。
得考虑再找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