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前辈容我思考一番！”
几个宗门的人听到宁辞说话，果然都停了下来。
方才还吵成一团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等着她接下来那句话。
飘渺宗的白须长老捋胡子的手停在半空，天道宗那位抱着手臂的也微微前倾了身体，丹霞谷的谷主收了玉扇搁在掌心，万剑门的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郝道元站在外围，攥着拳头一声不吭，脸上的神情复杂得很。
他心里清楚，青云宗这座小庙留不住先天道体，可亲眼看着自家弟子被一群外人当面争抢，滋味跟吞了块石头似的堵在嗓子眼里。
宁辞站在原地，像是在认真掂量。
她垂着眼皮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头，脚步往前迈了半步，朝站在最左侧的那位天剑宗长老行了一礼。
那礼行得端端正正，腰弯下去停了半拍才起身，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弟子愿意拜入天剑宗门下。”
天剑宗那位长老愣了一瞬。
他年纪不算很大，四十来岁的模样，鬓角有些斑白，身上是一件洗得发旧的靛蓝色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方才一直站在最边上，没怎么开口抢人，大概是觉得天剑宗这几年势力不如从前，抢也抢不过那几家。
此刻听见宁辞那句话落下来，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皱纹像被什么熨平了一样舒展开来，连眼角的细纹都带着笑意。
“好好好，有眼光！”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欢喜，快步走上前来，伸手虚虚扶了一下宁辞的胳膊。
“天剑宗虽然比不上飘渺宗天道宗那般声势，但我剑宗传承千年，剑道一脉从未断绝。你来了，老夫定然不让你吃亏。”
他说完左右看了看，又补了一句：“你可还有什么物品需要收拾的？老夫在这里等你，收拾好了咱们一起回宗门。”
宁辞点了点头，又朝他拱了拱手：“弟子谢过长老。”
天剑宗长老摆摆手，笑得合不拢嘴，连说了几声“不急不急”，脚步却已经在原地打转了，显然急着把人带回去。
其余几个宗门的人见事已成定局，面上各有各的可惜。
飘渺宗的白须长老摇了摇头，捋着胡子说了句“可惜可惜”，转身御风而去；天道宗的人面色不虞，冷哼一声甩袖走了；丹霞谷的谷主看了一眼宁辞又看了一眼天剑宗长老，收起玉扇淡淡说了句“恭喜”，也跟着离开了。
万剑门的人最后走，走之前多看了宁辞两眼，其中一个人低声对同伴说了一句“此女不简单”，然后也化作流光远去了。
那些远道赶来的散修和中小宗门长老，见大宗门的人都散了，也纷纷退去，不多时，原本拥挤的院子外面就散了个七七八八。
宁辞等那些人都走远了，这才转过身来走到郝道元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
那个礼行得比对天剑宗长老的更深、更重，腰弯下去停了两息才直起身来。
她看着郝道元，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谢宗主这几年栽培，弟子一定不会忘记宗门的好。”
郝道元被她这一礼行得有些意外。
方才那些大宗门的人当着他的面抢人，从头到尾没给过他一个正眼，可宁辞最后却走到他面前，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道了声谢。
他张了张嘴，原本堵在胸口的那股闷气竟然散了大半，连连点了点头：
“你有这份心就好。去了天剑宗好好修炼，切不可懈怠，别丢了……。”
他本想说“别丢了咱们青云宗的脸”，话到嘴边又觉得这句话此刻说出来有些可笑。
其实他心里明白得很。
青云宗留不住这个弟子，就算他想强行留下，宗里也没有能配得上先天道体的修炼功法，更没有那个资源去堆一个人的成长。
他不能以全宗门之力去供养一个弟子，那样对其他弟子不公平，对宗门也不现实。
所以宁辞选了天剑宗，他心里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但面上总算维持住了宗主该有的体面。
“弟子记住了。”宁辞再次行礼，然后转身走回天剑宗长老身边。
她走的时候脚步在院门口停了一瞬，侧过头往回廊的方向看了一眼。
柱子后面那个身影还站在原来的位置，白若曦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分明，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宁辞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
她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没有多看，跟着天剑宗长老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青云宗。
飞剑升空的那一刻，996在系统空间里终于憋不住了，冒出头来问了一连串：
“宿主，您为什么不留下来？青云宗虽然小，但天命女主白若曦和那个沈玉轩都在这里，您要是留在青云宗，他们在做什么、有什么动向，咱们不就能第一时间知道吗？为什么非要去天剑宗？”
宁辞站在飞剑上，衣摆被高空的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平视着前方翻滚的云海，在意识里回了一句：“青云宗迟早要败在那两个人手里。”
996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白若曦和沈玉轩是什么性子，你比我清楚。”
“心气高，格局小，走到哪里都想占尽风头。这种人搁在宗门里修炼几年，必定会跟外面的人结下死仇。以青云宗那点底蕴，护不住他们的。等他们惹上强敌，宗门覆灭是迟早的事。”
996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瞬间就明白了：“所以宿主离开青云宗，是为了避开那场祸事，以后他们真出了事，您再出手，还能白得一波好名声？”
“不止。”
宁辞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从云海上收回来，落在前方隐隐出现的连绵山影上。
“先天道体现世的消息这会儿怕是已经传遍了大半个修仙界。我留在青云宗，那些大宗门三天两头来一回，青云宗招架不住，我也嫌麻烦。去天剑宗，有千年传承压着，其他人轻易不敢动。找一个够硬的靠山，能省去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