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传送的空档,996把这次小世界的剧情传了过来。
它缩在角落里,两只猪蹄不安地搓来搓去,眼神飘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宁辞扫了它一眼,没催,等着它自己开口。
“宿主,”996终于憋不住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带着一种做错事的心虚,“这次任务……有些不一样。”
宁辞没说话,等它的下文。
“我们要直接面对任务者。”
996飞快地说完这句话,整头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转身就跑。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溜烟就没影了,只剩下声音还在空间里回荡:“你自己看剧情我先走了——”
宁辞看着它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刚才这家伙偷吃灵果被抓包的样子,又想起它刚才那副做贼心虚的表现。太人性化了,人性化得有点过了头。系统不需要这些,不需要害怕,不需要心虚,不需要在犯错之后试图逃跑。
等回来就把数据删一删吧。她想。
收回思绪,宁辞打开了世界剧情。
画面浮现在眼前,像是有人在眼前展开了一幅长卷。画里是一个孩子,手脚轻快,干活麻利,看起来不过十五岁左右,可眉间已经显出一股清冷的英气。仔细看,那英气底下还藏着东西——怨气,恨厉,像是被压在冰面下的暗流,不动声色,却从未停止涌动。
这个孩子叫许砚。
世界剧情继续铺展开来,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带着冰冷而沉重的颜色。
许砚的父亲酗酒,喝醉了就打人。母亲这个词,在许砚的记忆里是不存在的——不是因为忘记了,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没有母亲的怀抱,没有母亲的温度,没有任何关于母亲的画面。他的世界从起点就是残缺的。
在极度贫困里长大,在缺爱里长大,在所有人的嘲笑里长大。村里人看不起他,看不起他那个酒鬼父亲,看不起他这个没人要的野孩子。他沉默着,把所有的话都咽回去,把所有的不甘都压下去,变成了一个越来越沉默、越来越让人看不懂的人。
剧情里写着,他极度抑郁,沉默寡言,内心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他恨这个世界,恨到想把它一起带走。
宁辞的目光在“对女性有极大的仇恨”这行字上停了一下,没有过多的表情变化,继续往下看。
许砚凭着一股狠劲,成了村里唯一的大学生。那是他报复的起点,也是他逃离的起点。他离开那个村子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也许心里什么都没留。
后面的路,他走得很快,也很狠。他利用一切手段向上爬,金钱、权力、人脉,什么都抓得住,什么都拿得稳。他变得极度六亲不认——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其实不太准确,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亲人可认。那个酒鬼父亲大概早就死了,死在他离开之前还是之后,剧情里没有写,也许根本不重要。
他第一个报复的人,是大伯一家。
宁辞看到这一段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许砚把婶子剁碎了,包成包子,端到大伯一家面前,看着他们一口一口吃下去。等他们吃完了,他才告诉他们,看着他们恶心吐的样子,许砚只是平静的看着,并没有浮现出大仇得报的感觉。
然后他杀了大伯一家。
然后是整个村子。那些嘲笑过他的人,那些看着他受苦却从未伸出过手的人,那些冷眼旁观的人。一夜之间,村子变成了一片火海,无一人生还。
许砚的恨是认真的,不是嘴上说说,不是心里想想,而是会用尽全力去执行的那一种。他恨这个世界,恨所有人,恨到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地步。那种恨不是天生的,是被一点一点浇灌出来的,用拳头,用冷漠,用嘲笑,用这个世界能给出的所有恶意。
后来许砚的势力越来越大,大到可以影响整个国家的命脉。他贩卖毒品,贩卖器官,做尽了一切法律和道德都不允许的事情。他不是不知道这些事有多恶,他不在乎。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给过他什么好东西,他凭什么要在乎这个世界?
再后来,国家终于积蓄了足够的资本来对抗他。一夜之间,墙倒众人推。许砚被抓,判了死刑。
在最后一刻,他想要和整个国家鱼死网破。能毁多少毁多少,能带走多少带走多少。可他没有成功——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弟在关键时刻重创了他,让他功亏一篑。那个小弟后来成了男主,在许砚入狱之后扛起了重建的重任,可即便如此,这个国家还是花了三十年才从这场动荡中恢复过来。
枪口抵上后脑勺的那一刻,许砚忽然想,要是自己有人爱该有多好。
不是后悔。剧情里写得清清楚楚——他不后悔。他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没有错,觉得整个世界都该死,后悔的念头一丝一毫都没有。他只是在那最后一秒,在生命即将被终结的最后一秒,忽然想了一下,如果从一开始就有人爱他,那会是什么样子。
只是一下。
然后枪响了。
世界意识捕捉到了他最后那一瞬间的想法——不是悔改,不是认错,只是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大概都觉得可笑的念头。如果能有人无条件地支持他、爱他,也许一切会不一样。
也许。
宁辞看完最后一个字,关上了剧情界面。
系统空间安静极了,只有远处的星光在无声地旋转。996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大概是怕她追过去算账,整头猪消失得无影无踪。
宁辞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再睁眼,人已在小世界里。
世界意识的心愿浮现在眼前,宁辞扫了一眼,没说什么。
996早把身份安排妥当了——海归华侨,家底殷实,独居多年,性情清冷。这身份不扎眼,也不寒酸,正正好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宁辞站在陌生的街口,风从远处吹来,她理了理衣领,抬脚往前走。
许砚在等她,而今天也是改变他命运的重要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