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王秀花给宁大壮下的耗子药，才把人弄进医院的。”
高媛正拿着水杯喝水，听到这话，水杯差点没拿稳，猛地呛了一口，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她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妈，声音都变了：“啥？耗子药？妈你说啥呢？”
李婶叹了口气，把自己在宁家看到的那些——鸡骨头、白粥、宁大壮吐白沫的样子，还有几个婶子分析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跟高媛说了一遍。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低了下去，眼睛里全是后怕。
“你是没看见，那桌上就两碗饭，一碗鸡骨头，一碗白粥。那鸡肯定是有问题的，要不然宁大壮能成那样？还好那丫头贪玩，没有及时回家吃饭，要不然……”李婶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那个“要不然”后面的内容太重了，她说不出口。
高媛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深深的同情。她从小就知道宁叔重男轻女，这事儿在村里不是秘密。昨晚她还听见宁家那边传出动静，乒乒乓乓的，还有人在喊，当时她还跟李婶嘀咕了一句“宁叔跟他媳妇又打架了”。
现在想想，那哪是打架啊，那恐怕是——
高媛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透过厨房门半掩的缝隙，能看见宁辞小小的背影，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两只脚还够不着地，一晃一晃的。
高媛的眼圈突然就红了。她把水杯往灶台上一搁，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发闷：“妈，你让她住咱家吧，住多久都行。我去把我那屋收拾收拾。”
李婶看了女儿一眼，点了点头，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鸡蛋，又去院子里拔了几根小葱。不管怎么说，先给孩子做顿热乎饭才是正经的。
宁辞在李婶子家一住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李婶子对宁辞是真心实意地好。每天变着花样做饭，早上熬小米粥卧个荷包蛋，中午炒菜蒸馒头，晚上就算吃面条也要卧两个荷包蛋。高媛还把自己小时候的衣裳翻出来，洗干净了给宁辞穿，虽然大了点，拿针线收一收也就合身了。
宁辞倒是挺乖的，不哭不闹，吃饭不挑食，睡觉也不折腾。李婶子逢人就说这孩子省心，比高媛小时候好带多了。村里人来看过几次，也都夸宁辞懂事，一个个心疼得不行。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王秀花才带着宁大壮从医院回来了。
回来的那天是个大晴天，王秀花走在前面，宁大壮走在后面，脸色蜡黄蜡黄的，走路还有些发飘，一看就是元气大伤还没养回来。两口子低着头往家走，一路上碰见好几个村里人，大家看王秀花的眼神都不太对劲儿。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有打量，有防备，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疏远。以前见了面好歹还打个招呼，现在呢，要么假装没看见，要么点个头就赶紧走了，好像王秀花身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王秀花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村里人都在传什么。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解释什么？解释那耗子药不是给宁大壮下的，是给一个三岁丫头下的？解释了还得了？那她在村里就不是没容身之地的问题了，怕是得让人直接扭送到派出所去。
她咬了咬牙，把那些话全吞进了肚子里，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低着头快步往家走。
宁大壮倒是没怎么注意村里人的眼神，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别的念头。在医院躺了半个月，他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那包耗子药，他跟王秀花亲眼看着拌进鸡里、亲眼看着宁辞吃下去的，一整只鸡，一整包药，连汤都没剩。可宁辞吃完跟没事人一样，他自己就尝了一小块肉，差点把命搭进去。
这丫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越想越怕，走路的时候腿肚子都在转筋。
再说李婶子那边。宁辞听说宁大壮两口子回来了，就主动说要回家。李婶子虽然舍不得，但人家爹妈回来了，她也不能硬留。她拉着宁辞的手，叮嘱了好一阵子——“回去要听话”“饿了就来婶家吃饭”“想婶了就过来玩”——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宁辞都乖乖点头。
临走的时候，宁辞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踮起脚尖，伸手塞进了李婶子的嘴里。
李婶子一愣，嘴里多了个圆圆的小东西，甜丝丝的，像是糖豆。她含着那东西，愣愣地看着宁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孩子，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谢她呢。
“你这孩子，有糖留着自己吃就好了，给我干啥。”李婶子含着那颗“糖”，声音都有点含糊了，眼眶却红红的。
她哪里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糖豆。那是宁辞给的回春丹，专门调理身体的。李婶子当年生高媛的时候伤了身子，落下了病根，这么多年再没能怀上孩子，这也是为什么她家只有高媛一个闺女。这毛病，村里的老中医看过，镇上的医院也瞧过，都说没办法。现在宁辞这颗丹药下去，不出三个月，李婶子的身子就能调理得跟年轻时一样。
当然了，这都是后话。
李婶子站在门口，看着宁辞小小的背影一路小跑着消失在巷子口，长长地叹了口气。她转过身，对站在身后的高媛说了一句：“这丫头要是咱家的，那该多好。”
高媛没说话，但也点了点头。
宁辞跑回自己家的时候，宁大壮和王秀花刚进门没一会儿。两口子正站在堂屋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就听见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宁大壮一抬头，正好跟宁辞的目光撞上。
他那张本来就蜡黄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不是白了一点，是白得跟纸一样，嘴唇都在哆嗦，手指着宁辞，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你……你你……你还……”